“十四了。”那妇女说,“能生了。”
能生了。
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齐筝脑子里。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孩被拽到老张面前,老张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女孩往后一缩,又被她爹一巴掌扇过去。
“老实点!”她爹骂,“往后你就是老张的人了,再闹看我不打死你!”
女孩不嚎了,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脸上的泥冲出一道道沟。
齐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那几个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路。
“这孩子,”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多少钱?”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扭头看她。那个揪着女孩的男人——老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眉:“你谁啊?”
“我问你,多少钱?”齐筝说,“你卖她,多少钱?”
老王愣了愣,眼神里闪过点什么。他松开女孩的胳膊,往齐筝这边走了两步:“六千,已经说好了。”
齐筝看着他那只手,又看了看缩在地上发抖的女孩,忽然笑了一下。
“六千?”她说,“我给你十万。”
院子里静了下来。
老王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老张最先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红,冲上来要推齐筝:“你他妈有病吧?这是我们说好的——”
齐筝没动,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老王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我向来说话算数。”她说,“十万,现金。明天让人送来,这孩子我带走。以后她跟你没关系,跟这儿任何人都没关系,你拿钱给你儿子娶媳妇,剩下的够你盖两间新房。”
老王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齐筝。齐筝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站在这个破落的院子里,跟周围格格不入。他看着齐筝,又看看旁边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咽了口唾沫。
老王眼睛里冒着精光,手指摩挲着那薄薄六千块,眼睛却还往齐筝那边瞟。
“那个……”他干咳一声,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姑娘啊,我跟你说,这丫头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妈走得早,那年她才三岁,发烧烧死的,没钱去医院。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喂奶、换尿布、缝衣服,啥没干过?”
他边说边抬手抹了抹眼睛,也不知道那地方有没有泪。
“我虽然穷,可没让她饿死吧?没让她冻死吧?养到十四岁,容易吗我?”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朝周围那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扫了一眼,“你们说是不是?我老王再不是人,那也是她亲爹,养了她十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周围有人点头,有人撇嘴,有人小声嘀咕。
齐筝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王又往她跟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换了一副央求的口气:“姑娘,你看你是有钱人,十万块对你来说不算啥,可对我来说,这是卖闺女的钱啊。卖闺女,你懂吗?我这心里头,疼啊!”
他又抹了抹眼睛。
“我要是这么容易就让她走了,我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往后想起来,我这当爹的,十四年的情分,就值十万块?我睡不着觉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硬起来,眼神往齐筝脸上瞟,像是要看她的反应。
“要不,你再添点儿?添个三五万的,也算全了我这份当爹的心。不然……”他顿了一下,往那个还坐在地上的女孩那边瞥了一眼,“不然这事儿,咱还得再商量商量。人你也不能硬带走,是不是?”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齐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老王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添点?”齐筝问。
老王点头,嘿嘿笑着:“就添点,不多,三五万就行。你看你大城市来的,这点钱……”
“行。”
老王愣住了。
她看都没看老王,只是慢条斯理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