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腿的毯子和身上的polo衫都是萧锦书连它们的实体店都不敢走进的牌子。留这么一个小女孩独自待着,萧锦书实在不放心。所以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觉得冒犯,她就这么坐在这儿,用肢体动作表达了自己没有要走的意思。
“家里的人会来接我。”对方依旧甜甜的笑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看不清眼神,仿佛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一样。
萧锦书却没觉得自己能让对方喜悦到这种程度。
“我叫萧锦书,现在大四,是经管院的,你是新生吗?”
“学姐好。”对方笑眯眯的开口了。“我叫白皙,也是经管院的,今年大一,今天麻烦学姐了。”
因为皮肤白所以叫白皙?还是因为叫白皙所以皮肤白?萧锦书思索了一下,觉得问出来太失礼了,于是换了个话题。
“白皙你是什么专业的呀?我是风险管理的。”
“还没有分流呢学姐,我是社会科学实验班的。”
“这样呀。”中外合作专业是不参与大类分流的,萧锦书完全忘记了这回事。此刻她贫瘠的闲聊技能也基本告罄,只得干笑一声。
“小姐!”
打破尴尬局面的人终于姗姗来迟,萧锦书虽然对于眼前这位中等身材的男子对白皙的称呼并不意外,但还是下意识起身,握紧了轮椅的手握。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男子说着话打算接过轮椅的手握。萧锦书却没有松手的准备,对方皱眉,正打算靠近,萧锦书却俯下身,从轮椅背后俯身靠近白皙的右耳。
“我可以把你交给他吗?”
白皙微微一惊,似乎没料到对方来帮她并不单纯为了自己“高尚的道德心”,而是真的想保证她的安全。于是她侧头,以极近的距离与萧锦书漆黑的瞳孔对视,确认了对方眼神中并无装模做样的同情。
自从八岁那年意外之后,白皙在轮椅上这些年里不知道见过多少人的“同情心”,家里老的少的都愿意来看她一眼,留下一堆白皙自己想买能买一车的小女孩儿礼物,再吩咐人送来一房间医生叮嘱过不让吃的名贵零食。她之前从未想到,平日里端着体面,高尚磊落的人,当自己坐在轮椅上以更低的姿态去看,对方那份同情便单薄的不经推敲。
“他是我家里的人,学姐你不用担心。”白皙绽放了一个更灿烂的微笑。
“好。”
萧锦书于是松开了轮椅,并侧身让开。
“今天允许校外车辆驶入,你们注意安全。”
嘱咐完之后,萧锦书又坐下来,一边打开电脑,一边注意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直到白皙的背影消失。
“她被我推到这里,没打电话,没看手机,家里人怎么找到的?周围都找了一圈?还是——”萧锦书皱起眉头,当下开始搜索实际控制人姓白的公司集团。“身上有定位器?不是吧,太狗血了吧?”然而百度AI助手帮她筛选出的结果没能否定她的猜想,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家正经上市公司的公开信息。
“白氏寰宇集团,实际控制人及董事:白建廷。”
萧锦书的目光一行行往下滑,直到看见白皙的名字出现在董事的名单里,标注着:非执行董事,因健康原因不出席公开活动。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这是典型的家族上市公司,为了避税,稳定控制权,子女适当持股但不一定参与经营。
自己竟然遇见了真集团小姐,只是不知道是几小姐,董事名单上姓白的不少,是家族亲戚?还是白皙的兄弟姐妹?
萧锦书思绪一顿,快速打开了招聘网站。
校门口一辆纯黑的保姆车停着,亮色的漆面和硕大的车身引得学生纷纷侧目,猜测着是不是哪家的小姐,或者出行的明星。
“为什么没处理好?我记得你之前说我外宿的事情已经办好了的。”
白皙的声音并不带情绪,推轮椅的男人却感到一阵压力。白皙是白建廷第三个女儿,在家里没有二姐有话语权,性子也没有弟弟蛮横,但是为了弥补当年的意外,加上树立白氏领导“顾家”的形象,白建廷对这个最小的女儿也多有纵容。住家阿姨、司机还有乐器老师,白皙都是想换就换。也就是说,只要这位三小姐对他今天的差池有所不满,他明天,不,马上就可以拍屁股走人了。
“不好意思小姐,辅导员那边说需要见您本人一面,我这才——”
“知道了,下次注意。”
白皙头一撇,看上去不在意了,实际心里思索着——王姨年纪大了,也不会开车,不适合当随身。这人实在是不好用,但是档案上显示他老婆正在休孕假,我现在辞了他,家里经济来源一下减少,人是很容易铤而走险的。
白皙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骤然用力,似乎是想把不好的回忆攥碎。
“还是等过段时间把他转到家里的疗养院去当护工吧。”白皙想。
“不过,风险管理,我或许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