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清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道:“这个……祝知县有所不知,城外那些,都是些刁民。朝廷的赈灾粮早就发下去了,他们不肯去领,非要堵在城门口闹事,下官也很是为难啊。”
祝欲青看着他,“赈灾粮发下去了?”
“发了发了!”周世清连连点头,“祝知县放心,下官为官多年,最重民生。这临沂上下,无不感念朝廷恩德。祝知县一路辛苦,不如我们先入席用饭,这些事慢慢再说不迟。”
他说着,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祝欲青沉默片刻,上了马车。
“大人,为何那姓周的要拜您?”
“因为我是陛下派过来的,他又有意讨好。”祝欲青话锋一转,“不过……这周世清怕是有问题。”
“大人,我让王宇去查查?”
“嗯。”
府衙设在城中心,气派得很。三进的大院子,朱门铜钉,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
祝欲青下了马车,周世清亲自引路,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来到正厅。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十几张案几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光是酒,就摆了三四种,有青瓷瓶的,有白瓷坛的,有锡壶装的。
周世清请祝欲青坐了上座,自己在旁边陪着。其他官员按品级落座,一个个笑容满面,举杯相敬。
“祝知县远道而来,下官先敬一杯!”
“祝知县少年英才,下官佩服佩服!”
“祝知县此来,定能解我临沂之困,下官先谢过知县!”
祝欲青端着酒杯,只是抿了抿,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菜肴,扫过那些笑脸,最后落在周世清脸上。
“周知州,”她开口,“城外那些灾民,一日能领到多少赈粮?”
周世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个……编知县放心,下官都安排好了。一人一日,能领到两碗粥。”
“两碗粥?”祝欲青看着他,“够吃吗?”
周世清笑容不变,“知县有所不知,如今粮价高,能有两碗粥,已是朝廷恩典了。”
祝欲青点了点头,“那城外的灾民,有多少人?”
周世清的笑容僵了僵,“这个……总有几百人吧。”
“几百?”祝欲青说,“我方才进城,粗略看了一眼,少说也有上千人。”
周世清干笑两声,“知县眼力好,下官惭愧,这些日子公务繁忙,还没来得及细细统计。知县放心,明日下官就派人去统计,一定……”
祝欲青打断他,“周知州,灾情发生多久了?”
“这个……两月有余。”
“两月有余。”祝欲青重复了一遍,“两月有余,城外那些灾民,就那样在城外待着。天寒地冻,他们没有住处,没有棉衣,只有两碗粥。你觉得他们能活多久?”
周世清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放下酒杯,脸上的肉微微抖动,“祝知县这话,下官听不懂。下官为官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这临沂上下,谁不知道下官为民劳心?”
他停了一会,继续道:“知县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下官可以理解。但知县若是听信那些刁民的一面之词,就冤枉下官,下官可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