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欲青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新宅里到处还弥漫着白日宴席留下的酒气,杯盘碗盏堆在廊下,朝熙正在一盏一盏收拾。祝欲青站在院中,望着那几株瘦竹,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打更声,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站在那里看了许久,才转身向卧房走去。朝熙跟过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大人,今日早些歇着,明日还要上朝。”
祝欲青接过茶盏点头,“你也去睡吧,这些明日再收拾。”
祝欲青走进卧房,把门关上。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轻轻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她把茶盏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解下外袍,吹熄了灯,躺下。
新褥子很软,不似客栈里的被子。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风不大,一阵一阵的,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接着“哐”一声,不知是何碎裂,祝欲青反身擦刀落地,从枕下抽出匕首——自从上次被刺杀,她便每夜在枕下放利器。
刺客一击不中,旋身再刺,招招都是要命的角度。她退到墙角,眸色冷沉:“是谁派你来的?为何杀我?”
刺客喉间发出一声冷嗤,刃尖逼得更近:“你这般人,挡了太多人的路,自然有人容不得你。”
祝欲青低声重复了一句,笑意凉薄。她猛地矮身,避开刀锋,同时抬脚狠狠踹向刺客膝弯。刺客吃痛踉跄,她趁机拿起匕首,抬手便刺,刺客反应迅速,拿刀抵住。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刺客眼神一变,拼死反扑。祝欲青刚要避让,一道身影如疾风闯入。朝熙一剑横出,直刺刺客后心。那人闷哼一声,当场倒地,再无气息。
屋内重归死寂,只余烛火摇曳。朝熙收剑,快步走到祝欲青面前,眉头紧蹙:“大人,你受伤了?”
祝欲青抚着肩上被划破的衣料,气息微喘,却摇了摇头。她垂眸看着地上尸体,随后抬头看向朝熙:“你会剑?”
“略通一二。听闻大人之前便被刺杀,这次又是为何?”
祝欲青点头,喘着气说:“看不惯。”
“恐怕不是看不惯,是你动了他们的根基。这府宅刚换,刺客便找上门,分明是早有人盯着大人的行踪。”
朝熙看着祝欲青,吐出几个字,“朝中老臣。”
“朝熙,”祝欲青说,“你说,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朝熙没有说话。祝欲青靠在墙上,望着外面那一方墨黑的天空,“你去睡吧。”
“大人早些休息,”朝熙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她继续说:“大人别想了。那些人无非是想,大人是新科探花,有陛下亲赐的宅子,是前朝唯一的女官。您站得越高,碍着的人越多。他们怕您将来站得更高。”
卯时三刻,祝欲青走出宅门。朝熙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祝欲青走到巷口,那里站着一个人——陈洵。他穿着官袍,站在晨雾里,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祝兄!”
祝欲青眼中微露困惑说:“你怎么来了?”
陈洵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出事了。北边来的急报,连着下了七天暴雨,山洪暴发,淹了三个县。”
“灾情如何?”
“死了不少人。粮也冲没了,房子也冲没了,现在那边奏报求朝廷拨粮赈灾。”
两人并肩向皇城走去,脚步都很快。
祝欲青沉默片刻,问:“朝中怎么说?”
陈洵叹了口气,“还能怎么说。户部说没粮,兵部说运不了,工部说修堤要钱。吵成一锅粥了。”
他看了祝欲青一眼,“祝兄,你怎么看?”
祝欲青思考一番,“赈灾的事,一要有粮,二要能运。现在的问题是粮从哪儿来,怎么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