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风涌进来,带着巷口远远的叫卖声。她望着窗外,脑子里翻涌着近日的一切——皇帝的宅子,太后的话,父亲的事。
她以为父亲在田县做了十几年小官,清贫、寡言。她只知道父亲死后,她一个人守着那间老宅,卖了十五贯,进京赴考。她从不知道父亲曾经在京中待过十余年,从不知道父亲是太后的人,从不知道——
门轻轻响了两声。
“大人。”朝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奴婢给您端了盏热茶。”
祝欲青转过身,看着那扇门,许久,她说:“进来。”
门开了。朝熙端着茶盏走进来,将茶放在桌上,站在一旁轻声说:“大人今日回来,脸色不太好。”
祝欲青看着她,不说话,目光复杂。
朝熙没有抬头,继续说:“奴婢多嘴了。大人若是不想说,奴婢这就退下。”
祝欲青仍是没有说话。
朝熙等了几息,见她没有回应,便福了福身,转身要走。
“等等。”
朝熙停住。
祝欲青看着她,忽然问:“你读过书?”
朝熙怔了怔:“父亲教过奴婢几个字。”
“你父亲是什么人?”
“是个穷秀才。”朝熙说,“考了三次没考上,后来在私塾教书,去年冬天病死了。”
祝欲青愣住了,朝熙站在那儿,似乎觉察到什么,抬起头,看着祝欲青。
那目光不闪不避,看的祝欲青心里微微一动。
“你方才说我脸色不好,”她开口,“你看出了什么?”
朝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人今日去见的,应当不是寻常人。”
祝欲青示意她说下去。
“大人出门时,奴婢在窗边看了一眼。来接大人的马车,车帷是青色的,但车辕上有暗纹。那种纹路,寻常人家不敢用。”
祝欲青看着她,笑了一下,“朝熙,”她说,“你方才说那些话,不怕我恼你?”
朝熙垂眼:“怕。但奴婢这条命是大人给的。大人若是恼了,要打要骂,奴婢受着。”
“可你还是说了。”
朝熙没有回答。
祝欲青收回目光,端起那盏茶,抿了一口。茶正好入口,不烫,也不凉。
“你方才说的那些,”她说,“在哪儿学的?”
朝熙说:“父亲教的。”
“以你所言,你父亲科考不会次次落榜啊。”
朝熙说,“父亲说他考不上,不是文章不好,是看不明白考官在想什么。”
祝欲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