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见她出来,跳下车辕,躬身道:“祝大人,请。”
马车一路向南,出了城门,官道渐宽,两侧农田渐次退后,远处黛青色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祝欲青端坐车中,车帘纹丝不动,她也不曾掀开去看,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了。
“祝大人,到了。”
“多谢。”祝欲青掀帘下车,入眼是一座别院,白墙青瓦,隐于几株老槐之后。院门不大,匾额上空空如也,什么字都没有。
门前立着一名女官,见到祝欲青后出声,“祝大人,请随我来。”
祝欲青随她入内,穿过影壁,绕过一池残荷,曲径通幽。院内极静,只听得见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到了一处月洞门前,女官停步。
“祝大人请,娘娘在内等候。”
院内是一处小花园,不大,一丛芍药开得正好,压得枝头微弯,太后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修剪着花枝。
“臣祝欲青,叩见太后娘娘。”祝欲青跪伏在地。
太后没有回头,剪子“咔嚓”一声,剪下一枝开得太盛的芍药。
“起来吧。”
祝欲青起身,垂首而立,悄悄看了看她——这位太后,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太后,比御座上的皇帝,还要小三岁。
祝欲青低头时,想起客栈里的贡士们酒后闲谈,于是她拼凑出那个故事:
太后本姓萧,出身算不上顶级勋贵,却有个极贵重的身份——太子未婚妻。当年先帝为太子选妃,萧氏女才貌双全,八字与太子相合,婚期都已拟定。
可先帝忽然病重,急需要冲喜。钦天监推了又推,说萧氏女的八字,大吉,于是那顶花轿,没有抬进东宫,而是直接抬进了先帝的寝殿。
一个月后,先帝驾崩,她成了皇后——又成了太后。而当年本该娶她的太子,如今坐在御座上,称她一声“母后”。
而这位萧太后,在先皇病重期间,暗中布局,拉拢人心,现在的朝中大半官员都是她的人。
萧太后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不停的打量她,“凑近些。”
祝欲青上前两步。
太后盯着她的脸,目光落在那道已结成细线的浅痕上,“这脸,皇帝问过吗?”
“回太后,问过。”
“你怎么答的?”
“不慎摔的。”
太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喜怒。
“不慎。”她重复这两个字,将剪子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这京城里,每日‘不慎’的人多了。有的不慎摔跤,有的不慎落水,有的不慎……丢了命。”
她抬起眼,看着祝欲青,“你运气好,没丢。”
“是。”
“你知道那夜是谁动的手吗?”
祝欲青沉默片刻。
“臣不知。”
“不知也好。”萧太后站起身,走到那花前,伸手拨了拨花瓣,“知道了,反倒睡不着觉。”她转过身,看着祝欲青。
“坐吧。”
“谢太后。”
“来,尝尝这茶。”
祝欲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可知当年那篇文章,为何会出现在皇帝御案上?”萧太后语毕,看着祝欲青笑了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