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
紫宸殿偏殿。
祁渊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听见脚步声未抬头,“坐。”
祝欲青一怔,“微臣参见陛下。”
祁渊抬眼看了她一眼,“来人,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祝欲青谢恩,斜签着坐了半边。祁渊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指尖点着一处:“这里,田县。”
祝欲青看过去,那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一个在地图上只有米粒大小的点。
“你父亲当年,是田县主簿?”
“是。”
“逝几时?”
“回陛下,五年有余。”
祁渊抬起头,看着她。
“朕查过你。你父亲死后,你一个人守着那间老宅,守了几年,然后卖了宅子,进京赴考。卖了多少钱?”
祝欲青如实答道:“十五贯。”
“十五贯。”他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你在京城住了百日,花了多少?”
“回陛下,除去食宿,约莫……十四贯。”
“还剩一贯?”
“还有陛下赏的二十两。”
祁渊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随即说道:“朕赐你那二十两,够你在京城买宅子吗?”
祝欲青垂眸:“回陛下,不够。”
“不够。”祁渊重复这两个字,指尖轻轻叩着案沿,“祝卿,你可知道这京城的官,一年俸禄多少?”
“臣不知。”
“从七品编修,一年俸钱五百贯。”祁渊看着她,“你一年俸禄,不够买半间宅子。”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祝欲青,你是朕的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下来,却重逾千斤,祝欲青起身,跪伏于地。
“臣明白。”
“明白就好。”祁渊转身,回到案后,从案头取过一卷文书,递给内侍。
内侍捧到祝欲青面前。
“城南朱雀门旁,有一处小宅,两进,不大,离皇城近,赏你了。”
祝欲青心头微震,“臣……叩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
出宫时,天色将暮。
祝欲青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御赐的宅契揣在怀中,沉甸甸的,硌得心口发紧。
马车出了宫门,到了长街,忽过了一处闹哄哄的地儿,祝欲青掀帘瞧了瞧——街边围着一圈人,中间跪着一个年轻女子,身着孝服,面前摆着一张草席,席上躺着一个用破席裹着的尸身。女子面前的地上,写着四个字:“卖身葬父。”
祝欲青看了片刻,对着车夫说:“停一下。”她下车,走到那女子面前。
那女子抬起头。
很年轻,约莫和自己差不多大,脸上有泪痕,眼中却没有泪,祝欲青蹲下,与她平视。
“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