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什么?”
“骂她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牝鸡司晨——边镇虚额、漕运中饱,哪件是她能插嘴的?”
“然后呢?”
那少年公子收起笑意,目光落在御街上那道笔直的身影上,“老爷子念完,叹了口气,说‘这丫头要是生在咱们家,还轮得到那些废物点心?’”
几人沉默了一瞬。
那道绿袍的身影已行至彩楼下,马蹄声得得,不急不缓。
御街尽头,人群渐疏。
状元游街的队伍已拐入另一条街巷,锣鼓声渐渐远了。祝欲青的马蹄慢了半拍,落在队伍最后。
“祝君。”
王宸昭不知何时策马折返,与她并辔而行。“这条街,我走过很多次。”
祝欲青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向祝欲青,“你呢?”
“头一回。”
“骑得不错。”
祝欲青侧过脸看他。日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王兄这是专程来夸我?”
“不行吗?”不等祝欲青回答,他自顾自的往下说:“一会便是琼林宴,我父亲还要来,唉……”
祝欲青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道:“挺好的。”
琼林宴设在皇宫内,暮色已至,苑中张灯结彩,百余张案席列于花木之间。新科进士们按甲第入座,祝欲青坐于探花之位,面前罗列珍馐,御酒盈樽。
觥筹交错间,人声渐起。祝欲青本想看看王宸昭,一转头,与陈洵对上视线。对方举起酒杯,“祝兄,敬你一杯,恭喜啊。”
祝欲青颔首,仰头喝尽杯中酒,“恭喜。”
“祝编修。”邻座一位中年进士举盏遥遥示意,“在下礼部主事之侄,往后同在京城,还望多多关照。”
祝欲青举盏回礼,浅抿一口。
又有人凑过来:“祝编修那篇策论,家父在书房念了三遍。边镇虚额一事,写得实在透彻。”
“不敢当。”她放下酒盏,“不过尔尔。”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已被旁人挤开。
祝欲青端坐席间,应对着一波又一波的寒暄。有人真心恭贺,有人试探深浅,换做以前,这些人会这样对自己吗?恐怕不会,说不定还会讽刺几句,但没关系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是探花郎,是天子门生,是翰林编修,是……是祝欲青。
她目光无意间掠过宴席西侧,却看到在假山背后,灯火稀疏的暗影里,站着三个人。
皇帝负手而立,只看得见半边侧脸。宰相王誴躬着身,姿态恭谨。王宸昭垂首立于一旁。他们在说话。
说什么?祝欲青听不见。隔得太远,又有觥筹声隔着,递到唇边的酒停了下来。
她只看见皇帝说了句什么,王誴便连连点头。王宸昭始终没有抬头,然后皇帝转身,向灯火处走来。
祝欲青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盏,浅抿一口。
邻座又有人凑过来敬酒,她起身应对,似什么也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