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王家那位麒麟儿?听说醉仙楼今日的流水,抵得上寻常人家几辈子了!”
“何止!别忘了上月,他为博美人一笑在江边为梨园的苏姑娘,修了一座白玉戏台。”
“诶诶诶,我有个远房表亲在楼里帮工,说见着了宫里内侍的影子,怕是圣上真的亲临了。”
“啧啧,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啊……”
祝欲青脚步未停,现在她只想快些回到客栈。
晨起,去书斋,伏案,抄写,校对,结算微薄的工钱。傍晚归来,算计着开支,偶尔在灯下翻看几页带来的旧书,这是祝欲青每日做的事情。终于熬到放榜前一夜,祝欲青早早睡下,但此时,在王府内的书案上摆放着她的文章。
窗外月色清冷,室内数盏琉璃宫灯将书房映照得恍如白昼,紫檀木大书案光可鉴人,角落的狻猊香炉吐出沉水香的袅袅细烟。
王宸昭倚在铺着银狐皮的宽大座椅中,手中拿着一份誊抄工整的答卷。
这正是王誴今日带回的春闱答卷的抄本,署名处写着“祝欲青”三字。
起初,他不以为意的翻看着,不明白父亲晚上唤自己来书房就是为了看这个。但当他看完全篇,心中早已不在这样想。王宸昭自己出身富贵,师从名家,自问见识不俗,但面对这篇论策,他却生出自愧不如的想法来。
“昭儿。”不知何时,王誴已悄然走进书房,声音打断了王宸昭的沉思。
“父亲。”
王誴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答卷上,了然:“看完了?觉得如何?”
王宸昭想了想,缓缓道:“文采斐然,根基深厚,尤以策论见长。见识格局……不在许多官员之下。”
王誴在另一张椅上坐下,端起温热的参茶,淡淡道:“你看得很准。此女之才,确属罕见。若走上官场,必会掀起血雨腥风。”
书房内沉寂了好一会,王誴忽而问道,“若殿试之上,陛下亲自出题,你与她同场竞技,有几成把握?”
“孩儿不知……但必当竭尽全力。”
翌日,晨雾未散。
放榜处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喧嚣声几乎要掀翻街角。祝欲青并未去挤,而是先去了翰墨斋。
“陈掌柜。”
陈掌柜手中拿着一个叆叇,仔细的看着账本,“怎么了?”
“日后便不再来了……”
“准备殿试?也好,去吧。”陈掌柜将叆叇放下,看着祝欲青,细细念道:“这么多人,考了不知道多少年都考不上,你一下就考上了。”他从身上摸了摸,拿出一块碎银,丢给祝欲青。
祝欲青接住,不解的问:“陈掌柜,这是?”
“京城用钱之处数不胜数,你不来,便没有收入,殿试还有十日,你要如何过活?”
祝欲青欲开口,但被陈掌柜抢先一步,“诶,你不必现在还我,等日后做了官再说吧。”说罢便抬了抬手示意祝欲青出去,接着低头继续看着账本。
她对着掌柜深深一揖,态度恭谨。随机去了贡院。
祝欲青远远便看见黑压压的人头,各种声音混杂着扑面而来:狂喜的尖叫、难以置信的喃喃、压抑的啜泣、失望的长叹……人生百态,在此刻显露无疑。
祝欲青在稍远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榜文。少顷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她长舒一口气,周围不断有人挤过,撞得她微微踉跄,她又看了眼那金榜,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客栈,厅堂里比往日更嘈杂几分,聚集了不少看榜归来的学子,议论声、叹息声、无数的交谈声嗡嗡作响。当祝欲青走进来时,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许多道目光霎时聚焦在她身上,全是难以置信。
祝欲青恍若未闻,径直上楼。关门,落栓。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想:高中进士,只是拿到了入场博弈的资格。真正的考验,在那座宫殿里,在十日后的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