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赵国栋说,「我签了字,盖了章,把报告交了上去。」
他转过身,看着苏禾。窗外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想问我为什么。」
「我想问你为什么。」
赵国栋沉默了很久。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因为我也怕死。」他说,「我那时候五十岁,我老婆刚去世,我女儿还在上学。我如果写了他杀,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可能会失踪,可能会出车祸,可能会像你妈妈一样,从某栋楼上掉下来。」
「所以你就写成了排除他杀。」
「是。」
「然后你就当了二十年的好人。」苏禾说,「退休了,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没有人来找你,你也不用再提这件事。」
赵国栋没有反驳。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变形得厉害。
他的房间里很简陋。没有什么家具,一张旧沙发,一个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医学书和几本发黄的相册。茶几上除了那叠报纸,还有一个药盒,上面写着降压药。冰箱里大概也是空的,他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省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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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离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赵国栋给了她一样东西。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这是当年那两个便装的一个人。」赵国栋说,「他后来当了一个很大的官。你自己去查。」
苏禾接过那张纸。纸很旧,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很多次。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赵国栋站在门口,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看着远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老了。」他终于说,「我没有几年活头了。有些事情,我不想带进棺材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苏禾看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移动着,照在地上,画出一道越来越长的影子。
苏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快。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赵国栋站在门口看着她,但她没有回头。她走到楼下,走出小区,走到街上。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她。她站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辆车去高铁站。
在高铁上,她一直在想赵国栋说的那些话。她想着他说的"我怕死",想着他说的"我女儿还在上学"。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评价这个人。他做错了吗?做了。他应该承担这个责任吗?应该。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普通人,有老婆,有女儿,有自己害怕的东西。
她不知道如果换成自己,她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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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照得很亮。她把门锁好,检查了一遍窗户,然后坐到桌前,把今天记的那些笔记整理了一遍。
她没有直接回安全屋。
她去了省城的一家网吧,在网上查了赵国栋给她的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她见过。不是陌生人。
是刘志远的前任。
网吧在一条小巷子里,招牌破了半边,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剃了个光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头也不抬。苏禾开了台机子,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打开浏览器,输入那个名字。
搜索结果出来了。不多,但有。是一篇十年前的新闻报道,某省的一位领导退休,新闻里附了一张照片。苏禾点开照片,看了很久。那张脸她不认识,但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