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去找他理论,结果被打了对吗?"
陈小红的眼眶红了。"我爸那时候六十多岁,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他去找赵大强,说赔偿太低,要求增加。赵大强不让步,两人吵了起来。然后赵大强叫了几个人,把我爸打了一顿。"
"然后呢?"
"我爸被打成骨折,送医院住了两个月。"陈小红说,"我们报了警,但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
"协商的结果呢?"
"赵大强给了我们一万块钱医药费,说这是人道主义补助。"陈小红苦笑了一下,"我爸的医药费加起来有五万多,他只给一万,还要我们签和解协议,不再追究。"
苏禾的手握紧了笔。"你们签了吗?"
"签了。"陈小红的声音很轻,"我们不敢不签。村里人都说,刘志远惹不得。赵大强是他的表弟,我们告赵大强,就是告刘志远。我们惹不起。"
苏禾看着陈小红,看到她眼里的无奈和愤怒。这是一个普通人面对权力时的无力感。她知道不对,但她无能为力。这就是刘志远二十多年来制造的恐惧氛围——让每个普通人都觉得自己渺小、无助、不敢反抗。
"你现在愿意站出来作证吗?"苏禾问。
陈小红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我还在村里住,我爸也还在村里。如果我们站出来,赵大强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可能会失去一切。"
"我可以保护你们的身份。"苏禾说,"在文章里,我不会用真名。只有到正式调查的时候,才需要你出来作证。那时候,有调查组在,你们会更安全。"
陈小红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湖面泛起涟漪。
"好。"她终于说,"我愿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正式调查开始之前,你不能公开我的名字。我爸的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再受惊吓。还有,如果刘志远的人来找我,你要帮我。"
苏禾点头。"我答应你。你的安全我会尽力保护。"
陈小红站起来,看了一眼手表。"我要回去了。我儿子放学了,我要去接他。"
"谢谢你。"苏禾说。
陈小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真的能把刘志远拉下来吗?"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她也不能确定能不能成功。这个城市的关系网太复杂,刘志远的势力太深。但她必须试试。如果所有人都因为害怕而退缩,那刘志远永远不会被绳之以法。
"我会尽力。"她说,"我不能保证结果,但我保证不会放弃。"
陈小红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她的背影有些佝偻,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苏禾看着她走远,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个女人,和她的父亲,都是权力碾压下的受害者。而像他们这样的人,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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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园回来,苏禾继续整理资料。
现在她有了更多的证人:林敏(亲眼目睹叔叔被打死)、老张(填湖工程参与者)、王建国(土地交易名单提供者)、陈小红(征地赔偿受害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是刘志远的受害者。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就是一个真相。
这些证人分布在不同领域:有的涉及土地征收,有的涉及工程建设,有的涉及暴力威胁。他们从不同角度证明了刘志远的罪行。
她打开电脑,继续写。
她写陈小红的故事,写赵大强如何压低赔偿款,写陈小红父亲如何被打,写警察如何敷衍了事。她写得很细,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她把这一段发到网上,附上了一段话:
"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这是很多人的故事。当权力没有约束,当正义被遮蔽,受害者只能沉默。但沉默不会让事情变好,只会让坏人更加猖狂。今天,又一位证人站出来了。她的名字叫陈小红,她的父亲因为维护自己的权益,被打成骨折。这样的故事,在这个城市还有很多。我将继续写下去,直到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