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5月20日:我要结婚了。苏建国是个好人,老实,肯干,不会问我太多问题。我告诉他,我想调查一些事,他没反对。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我觉得我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但我不敢告诉他全部的事。我怕他会害怕。"
苏禾翻到下一页。
"1996年12月1日:苏禾出生了。她很可爱,小小的,眼睛很大。我抱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但我知道,我不能忘记外婆的事。我要继续查下去。为了苏禾,也为了我自己。"
苏禾的眼眶湿了。妈妈抱着她,给她唱歌,给她讲故事。妈妈心里藏着这么重的秘密。
她继续翻日记。
"2005年8月15日:我查到了刘建国有个儿子,叫刘志远。他在政府部门工作,升得很快。我查他的履历,发现他1980年参加工作,1990年调到市里,2000年当上副局长,2005年当上局长。他很聪明,也很会钻营。他和他父亲不一样——他父亲靠暴力,他靠权力。"
苏禾停下来。刘志远。刘建国的儿子。他用权力保护他父亲,用权力杀害了妈妈。
她继续翻日记。
"2018年3月1日:我和苏建国离婚了。他知道了我在查的事,他害怕了。他说:你这样下去,会害了我们全家。我说:我不会放弃的。他没说话,只是叹气。我们签了离婚协议,房子归我,苏禾归我。他什么都没要。我看着他走,心里很空。但我知道,我不能停。"
苏禾的眼泪流了下来。父母离婚那天——她放学回家,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桌上放着一张纸。那是离婚协议书。她问妈妈怎么了,妈妈没说话,只是抱住她,抱着抱着就哭了。
她以为是感情不和,原来是因为这个。妈妈为了查案,牺牲了婚姻。
她继续翻日记。最后几页是2026年的。
"2026年1月15日:我查到了刘志远的秘密。他和他父亲一样,也在倒卖东西。不是军火,是土地。他和开发商勾结,低价征地,高价卖出。我有证据了。我要把这些交给记者。"
苏禾的手开始抖。妈妈找到了证据。妈妈的死,不是意外。
"2026年2月3日:我联系了一个记者,叫陈叙。他说他愿意帮我。我们约好下周见面。我觉得,快了。四十年了,终于要结束了。"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2026年2月3日。妈妈的死是在2月10日。
苏禾合上日记,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妈妈找到了证据,联系了记者。然后,她死了。
刘志远杀了她。
苏禾拿起笔,继续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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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满死在2026年2月10日。
那天她约了陈叙见面。地点在一家咖啡馆,时间是下午三点。咖啡馆叫"梧桐",在城南的一条街上,门口有一棵老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
两点五十分,她到了咖啡馆。她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人不多,有几个学生坐在角落里看书。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她把证据放在包里,检查了三遍。证据是一个U盘,里面有刘志远倒卖土地的合同、转账记录、还有几个证人的录音。
三点整,陈叙没来。
三点十分,她给陈叙打电话。没人接。
三点二十分,她开始着急。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三点三十分,一个服务员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加水。她抬起头,看见服务员的脸,愣住了。
那不是服务员。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冷,像两块石头。
"周女士。"那人说,声音很低,"跟我们走一趟。"
她站起来,想跑。但后面还有两个人,也穿着黑西装,堵住了她的路。店里的学生都在看书,没人注意到这边。
她被带走了。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很暗,她看不见外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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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停下来,手在抖。她写不下去。
妈妈是被抓走的。然后呢?她是怎么死的?
妈妈的死亡报告上写着:心力衰竭。
心力衰竭?妈妈才五十六岁,身体很好,每年体检都没有问题,怎么会心力衰竭?
她翻出那份死亡报告,仔细看。报告是用A4纸打印的,上面有医院的公章。报告上写着:患者于2026年2月10日晚入院,主诉胸闷、呼吸困难,抢救无效死亡。
抢救无效。入院时间:22:15。死亡时间:23: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