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秀兰在井边打水,听见两个妇人在说话。
“德厚那个傻子,也娶上媳妇了。”
“是啊,老周头临死前给说的亲。要不谁嫁他?”
“那丫头图啥?图他癞痢头?图他傻?”
“图他家有口饭吃呗。听说那丫头在她娘家也是受气包,妈跑了,爹不管,后妈打她。”
“那也是。两个苦命人凑一块儿了。”
秀兰打了水,挑起来走了。她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妇人还在井边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响。
秀兰转过身,继续走。
她心里在想:德厚不傻。他只是慢。
但慢和傻,在别人眼里,是一样的。
德厚的手很巧。
这是秀兰后来发现的。
有一天,秀兰在灶房里烧火,德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他站在灶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走进来,把东西放在灶台上,转身走了。
秀兰拿起来看。是一个小篮子。巴掌大,用竹篾编的,很精致。篮子的边沿编了花边,提手是扭成麻花状的,上面还编了一朵小竹子花。
秀兰没见过这么小的篮子。不能装东西,装不了几粒米。但很好看。她把篮子翻过来看,底下编了一个字。她不认识那个字,但她猜,那是“秀”字。德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但他能编出一个“秀”字。
秀兰把篮子放在床头,每天睡觉前看一看。
她想,德厚不傻。他手巧。他只是不会说。
第二天,德厚又带了一个东西回来。一个竹篾编的小葫芦,中间是空的,里面放了几颗小石子,摇起来沙沙响。
秀兰问他:“你编的?”
他点了点头。
“给我的?”
又点了点头。
秀兰把小葫芦拿在手里,摇了摇。沙沙沙。
“谢谢你。”她说。
德厚低下头,走了。
秀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不是那种热的暖,是那种温温的、像春天的太阳一样的暖。她不知道德厚为什么给她编这些东西。也许是因为他是她丈夫,应该对她好一点。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他想编。
不管是为什么,秀兰收下了。
她把小葫芦和小篮子放在一起,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摸,心里就踏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