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你长大了。”
“奶奶,老周头死了。”
奶奶的笑容没有变。她好像早就知道。
“他来找你了?”
“他来找我了。他给我送了鸡蛋,还有你的梳子。”
奶奶点了点头。
“他答应我的,他做到了。”
“奶奶,你想他吗?”
奶奶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沿着河边走了。秀兰想追上去,但她的脚动不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奶奶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河雾里。
“奶奶——!”
秀兰从梦里惊醒。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灶房很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秀兰裹紧被子,把铜镜攥在手心里。
铜镜是凉的。
不是奶奶的那种凉。
是冬天的凉。
秀兰十三岁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
正月还没过完,田里的油菜花就开了,黄灿灿的一大片,晃得人眼睛疼。秀兰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十三岁。
她在这个家里待了十三年。
十三年里,她学会了所有该学会的东西。烧火、煮饭、喂猪、扫地、带弟妹、下地干活。她比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都能干,比继母能干,比父亲能干,甚至比村里的一些大人都能干。
但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还是最低的。
比猪高一点。猪养肥了能卖钱,她养大了不能卖钱。
继母已经开始盘算她的将来了。
“秀兰十三了。”继母在饭桌上说,筷子夹着一块咸菜,在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该想想了。”
父亲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女大不中留,留在家里也是吃白饭。”继母看了一眼秀兰,“你说是吧?”
秀兰端着碗,没抬头。
“我跟她爸商量过了。”继母说,“看看谁家要媳妇,早点嫁出去算了。”
秀兰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粥晃出来,洒在手上,烫了一下。她没吭声,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手。
“我不要嫁人。”她说。
继母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嫁人。”
继母的脸拉下来了。
“你说了算?你吃我的喝我的,还由得了你?”
秀兰抬起头,看着继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