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没说话。
“奶奶等了你多久?”秀兰的声音有点抖,“她走的时候,你在哪?”
老周头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在外面。我不知道她病了。没人告诉我。”
秀兰看着老周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的嘴唇在抖,像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秀兰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比她想象的还要老。老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进来坐吧。”秀兰说。
老周头摇了摇头。
“不坐了。我就来看看你。你奶奶让我来看你。”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他递给秀兰。
“这是几个鸡蛋。你收着。”
秀兰接过布包。鸡蛋还温着,是老周头的体温。
“你养了鸡?”
“养了两只。下的蛋不多。攒了半个月。”
秀兰看着手里的布包。鸡蛋不多,五六个。但这是老周头攒了半个月的。
“你一个人过?”秀兰问。
“一个人。羊卖了,养不动了。”
“你吃什么?”
“吃啥都行。饿不死。”
老周头转过身,拄着竹竿,一步一步往院门走。他的背驼得很厉害,走路的时候身体往前倾,像是随时要栽倒。竹竿戳在地上,笃、笃、笃,声音很慢,很重。
秀兰跟着他走到院门口。
老周头停下来,回过头。
“秀兰。”
“嗯。”
“你奶奶这辈子,苦。她对得起所有人,就是对不起自己。”
秀兰没说话。
“你长得像她。”老周头说,“眼睛像。”
他转过身,走了。
秀兰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竹竿戳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秀兰忽然想叫住他。想让他进来坐坐,喝碗水。但她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她不知道叫他进来以后,说什么。
老周头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路尽头。
秀兰低头看着手里的梳子和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