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没什么值得笑的事。
现在有了。
秀兰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不是秀兰说的,是刘婶说的。刘婶的嘴快,藏不住事。当天下午,全村人都知道德厚家的童养媳怀上了。
“德厚家的怀上了?”
“怀上了。刘婶看的,一个多月了。”
“啧啧,不容易啊。三年了,总算怀上了。”
“可不是嘛。再怀不上,怕是就要换人了。”
秀兰去井边打水的时候,听见了这些话。以前她听见这些话,心里是疼的。现在不疼了。她怀上了。她不用怕了。至少,暂时不用怕了。
她打了水,挑起来往回走。扁担压在肩膀上,她想起刘婶说的话——“别干重活,别挑水,别劈柴。”但她不能不挑。不挑,水缸里就没水。没水,就没法煮饭。没法煮饭,婆婆会不高兴。婆婆不高兴,她的日子就不好过。
她把水挑到院子,倒进水缸里。婆婆从堂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秀兰。”
秀兰回过头。
“刘婶跟我说了。你怀孕了。”
秀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挑水的事让德厚干。你干别的轻活。”
秀兰愣了一下。德厚挑水?德厚从来没挑过水。他不会。他连扁担都放不稳。
“德厚他……”
“他不会,你教他。”
秀兰看着婆婆。婆婆的脸还是那张脸,没有笑,没有不笑。但秀兰觉得,婆婆今天不一样。不是因为她说“让德厚挑水”,是因为她说“你教他”。不是“你别干了”,是“你教他”。意思是,这个家,你也可以说了算。
“嗯。”秀兰说。
晚上德厚回来,秀兰把扁担递给他。
“德厚,从今天起,你挑水。”
德厚看着扁担,又看着秀兰。
“……我不会。”
“我教你。”
秀兰带着德厚走到井边,把桶系在绳子上,放下去。水桶漂在水面上,不沉。秀兰晃了几下绳子,桶歪了,水灌进去,沉了。她提上来,把水倒进另一个桶里。
“你试试。”
德厚接过绳子,把桶放下去。桶漂着,不沉。他晃了几下,桶还是漂着。他急了,使劲晃,桶翻了,水灌进去,沉了。他提上来,桶里的水只有一半。
“再来。”秀兰说。
德厚又放下去,又提上来。这次水多了,洒了一路。他挑起来,扁担在肩膀上滑来滑去,桶晃得厉害,水洒了一半。秀兰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窄,扁担压在上面,好像随时会滑下来。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
到了院子,桶里的水只剩小半桶。
德厚把扁担放下来,喘着气,看着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