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听说过他。德厚跟他学了三年篾匠。他是方圆几十里最好的篾匠,编的东西拿到镇上抢着要。
“德厚怎么样了?”王师傅问。
“还在住院。”
王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病好了,让他来找我。”
秀兰愣了一下:“您还收他?”
王师傅看着她:“他是我徒弟。徒弟病了,好了回来学,天经地义。”
秀兰的鼻子一酸。
“谢谢您。”她说。
王师傅骑上车,走了。
秀兰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德厚出院以后,秀兰把王师傅的话告诉他了。德厚听了,没说话。秀兰以为他不想去了。过了几天,德厚忽然说:“……去。”
秀兰看着他:“你想好了?”
“……嗯。”
“那明天我陪你去。”
第二天,秀兰陪着德厚去了王师傅家。王师傅家在村东头,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竹子,空气里全是竹子的清香。王师傅坐在院子里编一个簸箕,看见他们来了,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德厚。”他叫了一声。
德厚站在院子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进来。”王师傅说。
德厚走进去,秀兰跟在后面。王师傅看了德厚一眼,又看了秀兰一眼。
“你是他媳妇?”
“嗯。”
“你叫秀兰?”
“嗯。”
“坐吧。”
王师傅搬了两把凳子,让他们坐下。他从屋里拿出一把竹篾,放在德厚面前。
“编一个篮子给我看。”
德厚拿起竹篾,开始编。他的手还是快的,但脑子跟不上。编了几圈,忘了怎么收口。他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半成品,愣在那里。
秀兰在旁边看着,急得手心出汗。
王师傅没说话。他把德厚手里的半成品拿过去,拆了几圈,递回去。
“从这里开始。”
德厚接过去,继续编。这次他编对了。一圈,两圈,三圈。收口。收口的时候又卡住了。他的手在抖,竹篾在他手里弯来弯去,就是编不进去。
秀兰想帮他,但她不会。
王师傅把德厚手里的东西又拿过去,拆了,重新编。他编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教一个刚入门的新手。
“看好了。这一步,从这里穿过去。这一步,从这里拉出来。记住了?”
德厚看着王师傅的手,点了点头。
“你来。”
德厚拿起竹篾,照着王师傅的样子编。这一次,他编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