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你站在这戈壁上,比这天地还好看。”
我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样粗糙,那样滚烫,被我握住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将军,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我问。
他的耳朵红了,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日落。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没学。就是……心里这么想的。”
我握紧他的手,靠在他肩上。他没有动,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手指,将我的手整个包在他的掌心里。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边的火烧云渐渐变成了深紫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戈壁的夜晚来得很快,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深蓝色的幕布,哗的一下,就把白天遮住了。
“回去吧。”他说。
“再待一会儿。”我说。
他没有催我,只是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我肩上。披风很大,把我整个人裹住了,上面有他的气息——沙场、皮革、汗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他的味道。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戈壁的星星比京城的多得多,密得像打翻了一罐碎银子,铺满了整片天空。
“霍去疾。”我说。
“嗯。”
“你一个人在边境的时候,晚上看星星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看。”
“想什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想你。”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靠他靠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拢进怀里。戈壁的风呼呼地吹,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疼,可他的怀抱很暖,暖得让我忘了这世间的所有寒冷。
那天晚上,我们很晚才回营。
军营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哨楼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士兵们大多已经睡了,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霍去疾牵着我的手,走过一排排安静的营帐。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银甲照得像一汪流动的水银。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格外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走到帐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像戈壁的星星。
“阿沅,”他说,声音很低,“这半个月,我每天都觉得在做梦。”
“不是梦。”我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听,是跳的。”
他的掌心贴着我的心口,感受着那里一下一下的跳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就算是梦,”他说,声音有些哑,“也别醒。”
我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他的唇还是那样干,有风沙的味道,可他的吻不再像第一天晚上那样笨拙而急切了——这半个月,他学会了许多东西。学会了放慢,学会了温柔,学会了用嘴唇轻轻描摹我的唇形,学会了在接吻的时候把手放在我的腰间,而不是像第一次那样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的手收紧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提起来,抱进了帐子里。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风停了,沙停了,戈壁的星空在头顶静静地铺展着,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榻上,谁都没有睡着。
他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从发顶到发梢,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阿沅。”他轻声叫我的名字。
“嗯。”
“你明天还在吗?”
“在。”
“后天呢?”
“也在。”
“大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