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
地球,崑崙基地联席值班中心。
过了零点,主楼上层依旧灯火通明。值班军官、科研协调员和数据员在长排屏幕前来回穿梭,最新一轮跨位面物流清单刚从系统里刷出来。第四位面灰杉堡方向的样本流,被单独掛在主屏左上角,优先级比昨天又往上提了一格。
原因很简单。
那边已经不再只是送几箱盐、换几车矿的边境试点了。
凌晨零点十七分,灰杉堡前沿基地送出的第七批夜间样本抵达地球侧门区。
封条核验,辐射筛查,活性读数初判,分流装箱。
矿石、土样、水样、苔蘚、树皮、兽血、內臟组织、虫壳碎片,一样样被送上不同轨道。生物样本进隔离实验间,矿石和附著物进材料与能源联合实验台,水体和土样转入环境资料库预处理区,连外包装上抖落下来的雪泥都被单独刮进留样袋。
门区大厅里没人閒著,只有条码枪的滴声、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轻响,以及系统不断弹出的新编號。
一名年轻协调员看著屏幕上飞快长出的样本目录,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这已经不像贸易清单了。”
旁边的值班组长头也没抬。
“本来就不是。”
再往里,联席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
赵建国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不是边境贸易简报,而是刚被重做过模板的《第四位面前沿开发夜间匯总》。第一页上,灰杉堡只是地图边角一个刚点亮的小白点。白点周围,代表矿样、植被、水体、异常波动和已知聚落的色块,才刚刚开始往外铺。
屏幕一分为三。
中间是灰杉堡东门外的前沿基地指挥棚。秦锋站在长桌一侧,桌面上摊著观测组高空数据、矿勘组临时点位图、生物採样组样本流转单和调查团全天活动摘要。
左边是苏婉所在的后方隔离实验间。她没在灰杉堡,白色罩衣外又套了一层透明防护围裙,手边摆著三只刚拆封的样本盒:一盒是黑棘森林边缘採回来的灰蓝色苔蘚,一盒是带暗红纹路的块茎植物切片,还有一盒是低阶魔兽体表脱落的角质碎片和寄生虫卵。
右边则是材料与能源联合组的实验台。几块夹著蓝纹的灰黑原矿被固定在高温夹具里,旁边接著电极、热像仪和临时改装的载荷模块,两个研究员正盯著跳动的数据线。
赵建国没有寒暄,开口就是一句:
“开始。”
秦锋点头,先把今天的情况压成三分钟。
“凛冬城调查团已经被惊动,重点分裂得很清楚。文官盯税和边界,书记官盯帐和路,法师学徒盯设备本身。灰杉堡本地还在跟著日常秩序走,没有失控。前沿基地门区今天总过门样本七十六件,新增矿石样本十二类,植物样本十九类,土样和水样二十一组,魔兽组织样本九组。”
他说完,把一份电子清单推上主屏。
“眼下的问题不是东西少,是我们以前盯得太窄。”
赵建国看了一眼清单:“继续。”
这次接话的是苏婉。
她摘下一只手套,捏起镊子,把那块暗红色块茎样本夹到镜头前。
“先说生物线。”她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实,“这边今天送来的植物和低阶魔兽组织,有两个共同点。第一,它们都不是单纯『带魔力那么简单,而是和本地土壤、水体、微生物环境长期耦合后的產物。第二,很多看起来像普通草药或野兽副產物的东西,体內都有稳定但不算强烈的活性结构。”
她把样本放回去,又点开另一张图。
那是三组显微图像。
一组是苔蘚组织里发光的细丝。
一组是块茎切面上分布不均的深色颗粒。
还有一组,是某种寄生虫卵外壳表面极细的环状纹理。
“这些东西现在还谈不上结论。”苏婉说,“但有一点可以先定下来,我们不能再把这边的动植物只当成『草药和『猎物看。它们背后很可能牵著整条生態链,包括授粉、寄生、土壤循环、毒性传播、季节性活性变化,甚至某些本地人口中的『异常地带。”
老李抬了抬眼。
“你的意思是,不能只挑能卖钱的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