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飞行员。不管飞什么机型,不管飞什么航线,不管飞什么时间,你们都是飞行员。飞行员不是职业,是身份。不是你在做什么,是你是什么。你们是天空的人。你们属于天空。天空也属于你们。”
他伸出手,指着窗外。窗外是蓝天,是白云,是一架正在起飞的飞机。
“那片天空,不会忘记你们。你们也不要忘记它。”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坐在宿舍里,谁都没有说话。我们坐在各自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多,很亮,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钻石。远处的跑道灯光一字排开,像一条发光的河。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落,引擎的轰鸣声时远时近,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秦锐忽然从上铺探下脑袋。“禁飞。”
“嗯?”
“你还记得大一那天晚上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宿舍里聊天,聊到很晚。”
“记得。”
“你当时说,你想让‘禁飞’这个名字,响彻在蓝天上。”
“嗯。”
“现在,你做到了。”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航飞机飞过去了,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还没做到。”我说,“这只是开始。”
秦锐笑了,从上铺伸出手,握成拳头。“那就继续。飞到飞不动的那一天。”
我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好。”
江远也伸出拳头。“好。”
林跃也伸出拳头,手指在微微发抖。“好。”
四个拳头碰在一起,在月光下,像四颗撞在一起的星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站在初教-6前面,座舱盖开着,阳光照在仪表盘上,金色的。右边座位坐着一个人,不是陈阎王,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他穿着白色的飞行服,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
我坐进驾驶舱,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启动发动机,滑行,起飞。飞机穿过云层,进入一片金色的阳光。阳光照在云海上,照在机翼上,照在我的手上。暖洋洋的,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托着。
右边座位的那个人不见了。座位上只有阳光。
我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一切正常。我抬头看着前方,云海无边无际,天空没有尽头。我握着操纵杆,继续飞。飞向那片没有尽头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