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喝了酒真可爱。”陶羽涅悄悄跟我说。
“她本来就可爱。”
“以前不可爱。以前是可怕。”
“那是你们不了解她。”
“现在了解了。”陶羽涅看着白蔹,她正在和猫玩,蹲在地上,用手指逗猫,笑得像个孩子,“现在知道了,她也是一个普通人。”
判决后的第十天,白蔹去看了妈妈。不是空坟,是真正的墓地。她带了一束花,是她自己插的——百合、雏菊、满天星,白色的,素净的。她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用手把碑上的灰擦了擦。
“妈,顾城被判了十八年。”
风很大,吹得花束的包装纸哗哗响。
“我知道你不在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她沉默了很久。
“妈,我想你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墓碑前的石板上。
“我很想你。每一天都想。小时候想,长大了想,现在还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想。也许永远不会。”
她蹲在那里哭了很久。我没有过去,让她一个人待着。有些话,只能跟妈妈说。
回去的路上,白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笑了一下,说:“走吧,回家。”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
她牵起我的手,走在夕阳里。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
“姐姐。”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开花店。”
“还有呢?”
“养一只猫。”
“还有呢?”
“看着你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
我没有说话。但我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幸福。那种普通的、简单的、不值一提的幸福。它一直都在。只是以前被太多东西遮住了——恨、复仇、顾城、那些压在我们身上的石头。现在石头搬开了,阳光照进来了,幸福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很普通。很简单。很不值一提。但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