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顾城落网（第2页）

“为什么他们现在才愿意说？”我问。

“因为以前顾城会报复。现在他进去了，他们不怕了。”

“你觉得他们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自保？”

白蔹看了我一眼。“都有。但我不在乎。只要他们愿意开口，正义是什么动机来的，不重要。”

她的语气很冷，冷到让我觉得陌生。但她说的对。她不关心那些人是良心发现还是墙倒众人推，她只关心结果——顾城能不能被定罪，妈妈能不能得到迟到的公道。至于过程，不干净就不干净吧。她的手也不干净。她没有资格要求别人的手是干净的。

庭审定在两个月后。白蔹开始频繁地出门，和律师见面，和证人见面，和检察院的人见面。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给她送饭，她总是说“放着吧，一会儿吃”。一会儿往往变成了“忘了吃”。她的黑眼圈越来越深，脸色越来越差，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温柔的光，是燃烧的光。她在燃烧自己，为了最后那一场仗。

“姐姐，你瘦了很多。”

“等庭审结束，再补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她笑了一下，“结束以后，我哪都不去，就在家躺着。睡他个三天三夜。”

“然后呢？”

“然后开花店。”

“你还记得。”

“记得。”她说，“那是妈妈的心愿。也是我的。”

晚上，我起床上厕所，经过白蔹的房间，看到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她坐在桌前，对着笔记本写东西。不是证据，不是证人名单，而是一封信。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柔和，像在跟一个很重要的人说话。

“写给谁的？”

她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给妈妈。”

“写了什么？”

“告诉她，快了。告诉她，我没有放弃。告诉她，我想她。”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没有封口。“等庭审结束，我去她坟前烧给她。”

“你觉得妈妈会高兴吗？”

“不知道。”她把信封放在枕头底下，“但至少，她不用再等了。”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妈妈。她穿着白裙子，站在石榴树下，冲我招手。我想跑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笑着看我。她的笑容很温暖，温暖到我想哭。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白蔹已经出门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早餐在锅里，我晚上回来。”我拿着纸条，看了很久。她的字迹比以前潦草了，也许是太忙，也许是手在抖。但她还在写，还在跑，还在战斗。为了妈妈，为了我，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迟到了太久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