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棋局 风暴眼（第1页）

证据寄出去的第三天，没有任何动静。第四天，也没有。第五天，白蔹开始坐不住了。她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刷一次新闻，看有没有顾城被调查的消息。什么都没有。顾氏集团的股价稳如磐石，顾城的行程照常，一切如旧。好像那个U盘从来没有存在过，好像她从来没有寄出过那些足以毁掉一个家族的证据。

“会不会寄丢了？”我问。“不会。我寄的挂号信，可以查签收记录。”她打开电脑，输入单号，屏幕上显示：已签收。签收日期是两天前，签收人是“收发室”。收发室。证据到了一个单位的收发室，然后呢？被送到了谁的手里？被看到了吗？被处理了吗？还是被压在了某个抽屉的最底层，永远不见天日？

白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云苓。”“嗯。”“如果这次不行，我还有其他办法。”“什么办法？”“不知道。但一定有。”她说“一定有”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但我知道她没有底气。她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那个U盘上。如果它没用，她就输了。输掉的不只是复仇的机会，还有她这些年所有的付出——那些被打的夜晚、那些洗碗洗到裂口的手指、那些在酒吧忍受骚扰的日子、那些嫁给仇人之子的屈辱。如果输了，这些就都没有意义了。

第六天，陶羽涅带来了消息。“检察院的人找顾城谈话了。”白蔹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真的。我一个朋友在检察院上班，他说的。顾城被叫去问话，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问的什么？”“不知道。但肯定和那些证据有关。”白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坐下来，又站起来。她很少这样失态。她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但那天，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别高兴太早。”陶羽涅说，“顾城能被叫去问话，说明证据被看到了。但能不能立案、能不能查下去、能不能定罪，都还是未知数。顾城的律师团队很厉害，他背后还有很多人。”

“我知道。”白蔹坐下来，深吸一口气，“但至少，他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第七天，顾明远来了。

他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敲门声很急，我以为是白蔹忘带钥匙了，打开门，看到顾明远站在外面。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脸色很差，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看到我，没有笑，也没有打招呼，直接问：“白蔹呢？”

“在屋里。”

他推门进来，径直走进客厅。白蔹正在看书，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合上书，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爸被检察院叫去问话了。”顾明远的声音很沉，“你知道吗？”

白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知道。”

“你寄的？”

“是。”

“为什么？”

白蔹没有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顾明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他一直是温和的、有礼的、甚至有点腼腆的。但那天，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是受伤。

“因为我妈妈。”白蔹说。

顾明远愣住了。“你妈妈？”

“你爸害死了我妈妈。他把她关进精神病院，伪造了死亡证明，让她在里面待了十五年，直到她真的死了。”白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刀，“我嫁给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拿到证据。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假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顾明远站在那里，看着白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没有。”她说“没有”的时候，声音没有发抖，眼神没有闪躲。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把真相摔在顾明远脸上，让他知道他被利用了，让他知道他的婚姻是一场骗局。但那一刻，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顾明远的痛苦，但没有自己的情绪。

顾明远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下来。“白蔹。”“嗯。”“你恨我吗？”“不恨。”“那你恨我爸？”“恨。”“那就好。”他推开门，走了。门没有关，风灌进来，把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响。白蔹站在那里，看着门口，很久没有动。

“姐姐。”我叫她。

她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我做了该做的事。”“嗯。”“我不后悔。”“嗯。”“那为什么……”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她想问什么——为什么她赢了，却一点都不开心？为什么她拿到了证据，寄了出去，让顾城被调查，让顾明远知道了真相，她应该高兴，应该笑，应该庆祝。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根断了，但没有倒。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她倒了，我就没有依靠了。

那天晚上，白蔹没有吃饭。她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不说话。我端了一碗面过去，放在她旁边。“吃点东西。”“不饿。”“你一天没吃了。”“不饿。”我没有走，在她旁边坐下来。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她突然开口：“云苓，你说，妈妈会怪我吗？”“怪你什么？”“怪我用这种方式。骗人。利用人。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妈妈不会怪你。”“为什么？”“因为她爱你。”白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哭。不是小时候那种躲在被窝里无声的哭，不是被打之后咬着嘴唇的哭，是一种放下了所有伪装的、不再假装坚强的哭。她哭了很多年，忍了很多年，终于在那天晚上，哭了出来。我没有安慰她。我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她。等她哭完，我把面推过去。“凉了。”“我再热一碗。”“不用。”她端起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坨了，汤也干了，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吃一顿迟到了很多年的饭。

“姐姐。”“嗯。”“以后会好的。”“会吗？”“会的。”她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不再是空的。里面有一点东西，一点点的、微弱的、像风中烛火一样的东西。那是希望。很小，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