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风暴雨前（第2页）

“嗯。”

“你后悔吗？”

“不后悔。”

“你撒谎。”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过身看着我。“云苓，有些事情，不是后不后悔的问题。是必须做的问题。后悔是以后的事，现在没有时间后悔。”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她没有以后。她把所有的“以后”都抵押出去了，换了一个“现在”。现在她要复仇，现在她要嫁进顾家，现在她要亲手把那些人送进监狱。以后的事，她不敢想，也不想想。

李晏礼的父亲出院了。他挺过了心脏病，但身体大不如前，走路要人扶，说话断断续续。李晏礼辞了医院的工作，在家照顾他。我去看过一次。老人坐在轮椅上，眼睛半闭着，嘴角往下耷拉，手一直在抖。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想说什么？”我问李晏礼。

“他想说对不起。”李晏礼低下头，“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们。”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说？”

“他说不出来了。医生说他的语言功能在退化，以后可能再也说不了话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轮椅上的老人。他曾经是顾城的私人医生，负责处理妈妈的“医疗事务”。他知道妈妈没有疯，知道那些药不该打，知道她被关在精神病院是非法的。但他什么都没做。他沉默了几十年，沉默到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果他还能说话，他愿意作证吗？”我问。

李晏礼沉默了很久。“愿意。”

“真的？”

“他住院的时候，梦到你妈妈了。他说你妈妈站在他床前，问他‘你为什么不说’。他醒了以后哭了一夜。”李晏礼的声音哑了，“他想说，但他怕。他怕顾城，怕坐牢，怕死。他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帮顾城做事，是知道了真相却选择了沉默。”

我没有责怪他。我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因为我也是沉默的那个人。我知道白蔹在做什么，但我没有阻止她。我知道她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但我没有拉住她。我知道她需要帮助，但我能做的太少。我们都是沉默的人。在罪恶面前，选择了闭上眼睛，捂住嘴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白蔹的婚礼定在十月。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她要把自己从苏白蔹变成顾太太。她要改姓，要搬进顾家的大房子，要叫顾城“爸”，要叫顾明远“老公”。她要和害死妈妈的人成为一家人。

“你恨吗？”我问她。

“恨。”

“那你为什么要嫁过去？”

“因为最深的恨，是笑着走进仇人家门。”她看着我，“然后笑着看它塌。”

我从来没有见过白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那不是恨，那是比恨更可怕的东西——是决心。是那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牺牲多少、不管自己会不会粉身碎骨，都要把事情做到底的决心。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了。光已经被恨烧光了。只剩下灰烬。灰烬里，还有一点点的温度。那一点点温度，是我。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