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妹妹的裂痕（第2页）

“云苓——”

“我说没事。”我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追出来。

我走在凌晨一点的街上，一个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白蔹说的是对的。我帮不了她。我十四岁，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能力。我能做的，只是在电话里说“我很好”，只是在她回家的时候做一顿不好吃的饭，只是在她累的时候帮她倒一杯水。这些有什么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白蔹的住处。我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到火车站，买了一张最早的回程票。凌晨四点半的火车，硬座，六个小时。检票的时候，我给白蔹发了一条消息：“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她秒回了：“到了说一声。”没有挽留，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我们之间的对话，已经短到只剩必要信息。

火车上很空，我一个人占了一整排座位。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田野，偶尔有灯光闪过，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我想起小时候，白蔹牵着我的手走过巷子，想起她说“云苓，看路”，想起她把煎蛋让给我，说她喜欢焦的。那些记忆像旧照片，颜色褪了，边角卷了，但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到我能闻到那天早上的油烟味，能听到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能看到她围着那条旧围裙、头发散着、回头冲我笑的样子。那个苏白蔹，什么时候不见了？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她只是演给我看的。为了保护我，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温柔、坚强、无所不能的姐姐。而真实的她，是那个站在黑板前、写着仇人名字、在酒吧里忍受骚扰、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苏白蔹。哪一个是真的？也许都是真的。也许她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给仇恨。

到站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我走出火车站，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和汽油的味道，不好闻，但熟悉。这是家的味道。我给白蔹发了消息：“到了。”她回：“好。”一个字。

回到家，我打开门，屋里很安静。王奶奶搬走了，父亲不知道在哪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走进白蔹的房间，床上还是她走时铺的浅蓝色床单，枕头上已经没有她的味道了。我坐在床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蝴蝶发卡。两只都在，她留给我的。我把一只别在头上，另一只握在手心里。蝴蝶翅膀薄薄的，轻轻一碰就会颤动，像活的。

“姐姐。”

没有人回答。

空房间，空床，空荡荡的整个世界。我坐在那里，握着发卡，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楼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传上来，尖锐而明亮。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没有人知道白蔹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快把自己逼死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妹妹坐在空房间里，握着两只蝴蝶发卡，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选择不哭。

哭没有用。

白蔹不需要我的眼泪，她需要我有用。

所以我要变得有用。

我要长大，要赚钱，要有能力站在她身边，而不是永远躲在她身后。

从那天起，我开始攒钱。

把午饭钱省一半，把零花钱存起来，周末去发传单、帮人遛狗、给邻居家的小孩补课。每赚到一笔钱，就存进一个信封里，写上日期和金额。信封上写着两个字——“白蔹”。

我不是要帮她还债，我知道那些钱不够。我只是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我在努力。我在长大。等我足够强了，我会走到你前面，替你挡。就像你曾经替我挡一样。

白蔹不知道这些。

她不知道我在攒钱，不知道我周末在干什么，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写作业写到很晚、不是为了成绩、是为了奖学金。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不说。就像她什么都不告诉我一样。

我们都在沉默里爱对方。

也在沉默里把对方推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