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她换了一套新床单,浅蓝色的,是她喜欢的颜色。枕头套也换了,但枕芯没有换,因为上面还有她的味道。
我不想让那个味道消失。
好像只要味道还在,她就还在。
周末的时候,我开始学做饭。
第一次炒菜,油溅到手背上,烫了一个泡。第二次煮饭,水放多了,煮成了粥。第三次终于像点样子了,番茄炒蛋,虽然咸了一点,但能吃。
我盛了一碗饭,摆在苏蔹的位置上,然后对着空椅子说:“姐姐,吃饭了。”
没有人回答。
我一个人吃完了那顿饭,把苏蔹的那份倒掉了。
第二天我又做了两份。
第三天也是。
后来我习惯了做一人份。
王奶奶有时候会送吃的过来。
“你姐姐打电话了吗?”她端着碗站在门口。
“打了。”
“说什么了?”
“说挺好的。”
“那就好。”王奶奶点点头,“你姐姐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不会不管你的。”
“我知道。”
我知道她不会不管我,但我怕她只顾着管我,忘了管自己。
苏蔹寄过一封信,手写的,邮局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一张八毛钱的邮票,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拆开的时候手在抖。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
“云苓:
最近好吗?我在这里挺好的,功课不难,同学也好相处。你不要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
钱够用吗?不够跟我说。
附上一张照片,是我们宿舍的合影。你猜哪个是我?
姐姐”
照片里四个女生站成一排,都穿着一样的军训服,晒得黑黑的,笑得很灿烂。苏蔹站在最左边,比旁边的人矮半个头,瘦得像一根豆芽。
她也在笑,但我看得出来,那笑没有到眼底。
她的眼睛是空的。
我把照片夹在书里,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我习惯了没有苏蔹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锁好门窗睡觉。习惯了电话那头越来越短的对话,习惯了信纸上越来越少的内容,习惯了她的“还好”“没事”“不用担心”。
我以为这就是距离。
以为只要习惯了,就不会那么难受。
但我错了。
距离不会因为习惯就变短。
它只会越来越长。
直到有一天,你发现电话那头的人,你已经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