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蔹的头歪向一边,但没有倒。她慢慢地转回来,看着父亲,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甚至没有情绪。
“打完了吗?”她说,“打完了我去做饭。”
父亲愣在那里,手还举在半空中,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苏蔹转身,打开煤气灶,倒油,下菜,翻炒。油锅滋滋地响,她站在灶台前,背影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的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苏蔹的脸上肿起了一道红印。她用毛巾包了冰块敷着,坐在床边,表情平静。
“姐姐,疼不疼?”
“不疼。”
“你骗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点。”
那是她第一次承认疼。不是身体上的疼,是心里的。她替父亲还债,替这个家撑着,替所有人扛着,换来的是一巴掌。
她可以说疼。
她应该喊疼。
但她只说了一句“有一点”,就把毛巾放下,关灯,躺下。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姐姐。”
“嗯。”
“等我长大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打你。”
黑暗里,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那只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那不是十四岁女孩的手,是一个成年人的手,是一个被生活逼着长大的人的手。
我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梦里,苏蔹站在一座桥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白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回头看我,笑了一下,然后纵身跳进了河里。
我大喊,但发不出声音。
我冲过去,但跑不到她身边。
我睁开眼睛,枕头湿透了。
苏蔹还在身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我轻轻抱住她的胳膊,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她动了动,没有醒。
那个梦,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但它一直在我心里,像一根刺,扎在最深的地方。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