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双人份早餐（第1页）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像一条细细的金色河流，蜿蜒在地板上。苏白蔹不在床上，被窝已经凉了，说明她起来有一阵了。我穿上拖鞋下楼，厨房里飘来鸡蛋和葱花混合的香气，温暖而踏实。

她站在灶台前，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睡裙，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碎发从耳畔垂下来。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左脸颊还有些红，但已经不肿了，只留下淡淡的指印，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她冲我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醒啦？煎蛋马上好。”

她把两个盘子端上桌。一个边缘焦黄，一个金黄完美。她习惯性地把完美的那份推到我面前，自己拿起焦的那份。

“姐姐，换一下。”

“不用，我喜欢焦的。”

她每次都这么说。从我会说话起，这个对话重复了成百上千次。小时候我真的以为她喜欢焦的，后来才明白——没有人喜欢焦的。她只是想把好的那一个留给我。就像她把溏心蛋留给我、把伞让给我、把安全的位置留给我，而自己站在所有危险的前面。

我低下头，用筷子把煎蛋分成两半，一半夹到她碗里。

“云苓。”

“一人一半。”我说，“谁也不许让。”

她看了我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推辞。这是我们之间的规矩，不是谁定的，是慢慢长出来的，像墙角的藤蔓，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整面墙。一人一半。煎蛋一人一半，牛奶一人一半，连唯一的那颗糖也要咬开分着吃。不是不够，是她总想把整颗都给我，而我学会了拒绝。

上学路上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巷子。两边的墙很高，把阳光切成一窄条，落在地上像一把收拢的折扇。苏白蔹走在我左边——靠马路的那一边，这是她从小的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姐姐，你以后想做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前方的路，目光落得很远。

“赚很多钱。然后带你离开那个房子。”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听得出那不是随口一说——每一个字都像是想了很久，在嘴里含温了、嚼碎了，才轻轻吐出来的。

中午在学校，我打开饭盒，里面是苏白蔹早上做好的蛋炒饭。米粒金黄油亮，火腿丁和青豆嵌在里面，像碎掉的宝石。饭盒还是温的，她一定是一大早起来做的，装好后用毛巾裹了好几层，怕凉了。

旁边的同学探头看了一眼：“哇，你妈妈做的饭好好看。”

“是我姐姐做的。”

“你姐姐真好。”

“嗯。”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米饭的温度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她是最好的。”

放学时下雨了。不是细雨，是暴雨。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水哗哗地往下倒。苏白蔹撑着伞来接我——那把伞修了又修，伞骨断过两根，用铁丝缠着，伞面破了一个洞，用胶布贴住，像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旧衣裳。她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肩膀湿透了，校服贴在身上，颜色深了一大片。

“姐姐，你淋到了。”

“没事，雨不大。”

但雨很大。大得对面的人脸都看不清。她把我推进家门，自己站在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水珠溅了一地。“快去洗澡，水烧好了。”

“你先洗，你湿得更厉害。”

“我没事，你别感冒了。”

她说完就去了厨房。我站在浴室里，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咬着嘴唇、声音闷在手心里的那种哭。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姐姐在替我淋雨。不是比喻，是真的淋雨。

她替我挡住的，不只有雨。

那些年，她替我挡住的东西，多得我自己都数不清。父亲的拳头、债主的恐吓、邻居的闲话、生活的窘迫——她像一堵墙，把所有的脏水都挡在了外面。而我，住在墙里面，什么都不知道。

洗完澡出来，苏白蔹已经换了一件干衣服，正在灶台前热汤。她把一碗紫菜蛋花汤端到我面前，自己手里端着一碗白开水。

“你怎么不喝汤？”

“我不饿。”

“你今天中午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