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兩天（第1页）

下雨了。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雨。空气里全是水汽，花店里的花闻起来更香了，香得有点闷。白蔹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姐姐，你今天不去花市了？”“不去了。昨天进的花够卖两天。”“那你在看什么？”“看雨。”“雨有什么好看的？”“好看。”她没有回头。我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街对面的屋檐下，有一只流浪猫，橘色的，缩在纸箱里，舔自己的爪子。雨淋不到它，但风把水汽吹进去，它的毛湿了一半。“那只猫在那待了三天了。”白蔹说。“你怎么知道？”“我每天都能看到它。”“你想养它？”“不养。”“为什么？”“养了就会舍不得。舍不得就会难过。难过了就会……”她没有说完。我知道她想说什么——难过了就会想起妈妈。妈妈走了，她难过了十几年。她不想再为任何人难过。所以她不养猫，不养狗，不养任何会死的东西。但她养花。花也会死，但她可以接受。因为花死了，是她没养好，不是花不要她。

中午，江岫白来了。他撑着伞，裤腿湿了一半，鞋子踩在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拿出两个饭盒。“今天吃什么？”“咖喱饭。”“你做的？”“嗯。”“你最近怎么老做饭？”“因为外卖不好吃。”白蔹打开饭盒，咖喱的颜色很深，土豆切得大小不一，胡萝卜有的厚有的薄，但闻起来很香。她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怎么样？”江岫白问。“咸了。”“下次少放点盐。”“嗯。”她又吃了一口。“但好吃。”

江岫白坐下来，也打开自己的饭盒，吃了一口。“确实咸了。”“你还吃？”“吃。你做的，咸了也吃。”白蔹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饭吃完了。咖喱很咸，她喝了两杯水。但她的嘴角是往上弯的。很小很小的弧度，像雨后天边那道淡淡的彩虹。

下午，雨还在下。客人很少，花店很安静。白蔹在插花，江岫白在旁边看。她插得很慢，每一枝花都要比划很久，剪了又剪，插了又拔。他不催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雨声很大，店里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被两个人的呼吸填满的。

“江岫白。”“嗯。”“你以前下雨天都干什么？”“在家。”“一个人？”“一个人。”“不无聊吗？”“无聊。”“那你怎么不出去？”“没人约。”白蔹的手停了一下。“那你现在有人约了？”“谁？”“我。”江岫白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雨声很大，心跳声也很大。我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

“约我干什么？”江岫白问。“吃饭。”“去哪吃？”“我家。”“吃什么？”“你想吃什么？”“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白蔹低下头，继续插花。她的手在抖，花枝插歪了好几次。但江岫白没有帮她。他知道，有些事，要她自己做。就像喜欢一个人，要她自己说。

傍晚，雨停了。天边有一道彩虹，很淡，但看得见。白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彩虹，看了很久。“姐姐，你在看什么？”“在看彩虹。”“好看吗？”“好看。”“比雨好看？”“不一样。”她转过身，看着我。“雨是等来的，彩虹也是。”“什么意思？”“就是——有些东西，你等得够久，它就会来。”她说完，看了一眼江岫白。他在整理花架，背对着我们，但我知道他听到了。他的动作慢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红了。

晚上关门的时候，江岫白帮白蔹把门口的招牌搬进来。招牌上沾了雨水，他用袖子擦了擦，才靠到墙角。“明天见。”“明天见。”白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白蔹。”“嗯。”“明天吃什么？”“你想吃什么？”“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饺子。”“什么馅？”“你想吃什么馅？”“韭菜鸡蛋。”“好。”

他走了。这一次，他真的走了。白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雨雾里。她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变成了门口的雕塑。

“姐姐。”“嗯。”“你刚才说雨是等来的，彩虹也是。”“嗯。”“那你等到了吗？”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关上门，上楼。我跟在后面，踩着她的影子。

“姐姐。”“嗯。”“你等到了。”她没有说话。但我看到她的嘴角是往上弯的。那个弧度，比彩虹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