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换季。”
她说是换季,我就假装信了。
那个月,苏蔹赚了六千块。
五千还本金,一千存起来。她把钱放进铁盒子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高兴。她终于看到那个数字变小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云苓,”她喊我,“过来看。”
我走过去,看到铁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沓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十,最小的是一块,皱巴巴的,有的还沾着油渍。
“这里是七千三。”她说,“下个月还了五千,还有两千三。”
她笑着看我,眼睛里有光。那是很久没有见过的光,不是温柔的光,不是隐忍的光,是一种“我能做到”的光。
“姐姐好厉害。”
“还不够,”她说,“但快了。”
快了。
五年。
她说得好像五年是一眨眼的事。但我知道,五年是六十个月,是一千八百二十五天,是她要从十四岁干到十九岁,是她最好的年纪里,每一分钟都在还债。
她没有抱怨过。
一次都没有。
月底的时候,父亲回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苏蔹在还债的事,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钱呢?”
苏蔹正在切菜,刀顿了一下,继续切。“什么钱?”
“你上个月赚的钱。”
“还债了。”
“还了?给谁了?”
“周叔。”
父亲的脸涨红了。“你凭什么把我的钱给别人?”
“那是你的债。”苏蔹的声音很平。
“我的债?那房子也有你一份!”
“房子不值十万。剩下的二十万,你说怎么办?”
父亲说不出话。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是你爸!”他终于憋出一句。
“我知道。”苏蔹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所以我在替你还债。”
父亲冲上去,一巴掌扇在苏蔹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像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