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你去睡吧,我守着。”
顾安澜一个不字刚刚出口,沈汀鹤便抬起了手打断他,“岁岁听话。你若是生病了,我如何跟昭昭交代?”
他只好回了绳河苑,阿舟一如往常伺候他梳洗,将那一碗入睡前的药端了过来,“少爷,喝了药就睡吧。”
顾安澜接过了那碗黑黢黢的药,看了又看终究还是没有喝下,阿舟歪过头看他,“少爷?今日的药哪里不对吗?”
他开口,语气里还有些委屈,“阿姐今日说了,这药不能再喝了。”
阿舟瞪大了眼睛,连忙将碗拿了过来,“大小姐可有和少爷说原因?”
顾安澜摇了摇头,主仆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阿舟先开了口,“大小姐既然这么说了,那奴才现在就把药倒了,少爷早些歇下吧,明日再去看大小姐。”
“阿舟,”顾安澜叫住了他,“别被人发现了,戏还是要做的。”
顾昭愿的房间里,沈汀鹤叫来了府上的刘管家,要了些炭放在门口,时不时起身加上一些。将军府他来过很多次,或者应该说,他与沈清樾的大半童年都是在将军府度过的。
他盯着床上的人,神色复杂。
他明白今日是顾昭愿将计就计的一个局,虽然不知道这个结局她有没有预想到,但起码把将军府如今在朝中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毫不留情。
哪怕顾骁已经远离兵权多年,朝堂上或是皇宫内依旧有人虎视眈眈。
*
顾昭愿一连昏迷了三天,沈汀鹤日日天未大亮就赶过来看她,这天一早推开门,就见顾昭愿一如前两天躺在床上,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看向了他。
沈汀鹤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声音还有些沉,“昭昭,什么时候醒的?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昭愿刚一开口,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无比,沈汀鹤连忙倒了杯水过来,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的喝着水,一杯水下去,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她盯着面前的沈汀鹤,刚才见他一直紧皱眉头,正想问些什么,就听沈汀鹤率先开了口,“我去叫浅云来帮你梳洗更衣,你正好想想待会儿如何同我解释。”
他说完就转过了身,顾昭愿连忙拉住了他的袖子,惹得沈汀鹤又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怎么,不现在问我?”顾昭愿摩挲着手中的布料,心里也没底得很,但她现在就是莫名的不想让沈汀鹤离开视线内。
沈汀鹤看着她的动作,干脆坐到了床沿边,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半臂,顾昭愿有些想逃,往后挪了挪。可沈汀鹤却不想放过她,他倾身过去,更近一步,在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本来想着昭昭昏迷了几日,应该给你些时间措辞,既然昭昭不需要,那就现在说吧?”沈汀鹤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点蛊惑性,“宫宴那晚为什么铤而走险?”
不等顾昭愿开口,他便堵死了她的退路,“那碗汤,碰洒也好,不喝也罢,哪一种不比你的法子保险?”
顾昭愿生怕他再继续说下去,急急回答道:“可这场戏唱得很顺利不是吗?”
沈汀鹤听到她的话,气极反笑,只是那笑容不如往日那般和煦,直叫人脊背发凉。
沈汀鹤生气了。
果然沈汀鹤再次开口,语气冷冰冰的,“顺利?若是一步行差踏错,昭昭今日还能在这儿与我说话吗?”
他看着顾昭愿低下去的头,强忍住想将她的脸掰过来的念头,忍了又忍,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昭昭,你喝下那汤之前,可有想过,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岁岁该如何自处?”
顾昭愿一怔,沈汀鹤的话就像一颗流着果汁的酸果子砸在她心上,惹得她喉咙有点哽住,鼻尖也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