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姝”准备握住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沉思片刻,改握住罗诗婴抚摸在她泛红晕脸颊上的手背……
“诗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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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霜殿的窗户没关,虚掩了一条缝。冷风趁机钻入内殿,想偷袭沉睡的人儿……
可惜那人侧躺在内,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实,她半边脸埋在软枕上,凹陷下去了……还有一半用被子盖住,只露出鼻子与半只眼睛在外,连嘴唇也遮住了……
这样看来,可以说是把两只耳朵掩盖住,极其有安全感。
“诗……唔……”
梦中的主角已然敛声息语地潜入殿中,榻上的人儿还浑然不知。
进入祀霜殿后,煦暖多了,罗诗婴在径直小路上,不仅耸了肩,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两只纤纤玉手在初秋的清晨,被习习凉风冻得冰冷无色。
她都行至江亦姝的身边了,后者还在说什么梦话?……
“婴……”
留心聆听,是她的名字……罗诗婴并没有惊讶,只是感慨,这徒弟跟个孩子似的……可细细想,江亦姝不正是个羽翼渐丰,未尝尽人世间味道的孩子?
十六岁,当属……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栀子花。
罗诗婴蹑手蹑脚蹲下。身,抬手去抚栀子花的蕊儿……她几根指尖穿过对方脸颊与被褥相贴位置,如此,柔软的锦被成了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好热和……”
她在心里想着,正好给她暖暖手。
榻上做美梦的人儿脸蛋被冻到了,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轻微地抖了一下……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眼前是……
“……诗婴。”
罗诗婴刚想招呼说“醒了?”,还未等她张口,又听见江亦姝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疑惑,
“那个别号有什么不好……”
江亦姝在梦里给谁起了绰号么?看来她还是半懵半醒的状态……这几个月来,罗诗婴还是头一回看见自己徒弟这样的状态,她可得问问江亦姝梦见了什么。
“什么别号?”罗诗婴的手未曾移开,江亦姝即便身体反应出了嫌冰,可她的脸倒是只听大脑的,与前者的手心紧紧相依偎,时不时还蹭两下,这是把自己当成暖玉了,在给罗诗婴温手么……
掌心的温度有了变化,如同雪花在春日融化,蚕蛹扒在藤蔓上,破茧成蝶。
不知为何,罗诗婴心头一震,若烈火浇酒般燃烧着与心脏相连的各个血管……
明明江亦姝的脸也不是很烫,而且她手心的寒气还传到了脸蛋上,即使十二分温暖,也不至于让她感觉热血滚烫才是……
好奇妙。
江亦姝下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遐想——
“牛马……少女。”
罗诗婴:“???……”
方才……是自己幻听了?什么少女?……这是在说谁?是山间的小妖精修炼成少女了么……不过倒还少有听见“牛妖”、“马精”的……
罗诗婴用大拇指的指腹捻了捻江亦姝丝滑的脸,微微蹙眉,觉得好笑,嗓音轻缓道:“胡言乱语。”
江亦姝别别被子,将另一只凤眼也露出,与梦中人四目相对。刚睡醒时,声音沙哑,她还在问梦中的情节——
“这名字……不好听吗?”
被询问的人啼笑皆非……左右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问题,罗诗婴点点头,一字一句饱含无奈,“好听好听。”
本以为这样回答自己徒弟方能罢休,不曾想得到“肯定”的人却撇过了脸,又拉起一角被褥,双耳蒙住……“诗婴骗我。”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目光闪动,罗诗婴不知江亦姝到底是在与自己说笑,还是郑重而言。
江亦姝将脸移开,正眼朝上,盯着被微光相映的房梁,罗诗婴的手也不好再覆在她脸上,她缩回了手,掌心余温未散……你以为绫罗宗师就这么息事了?
那你是想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