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往上爬一阶,就到第三层了,小姝确定要在最后一步放弃?”
她是如何得知还有最后一阶的?莫非她一直数着,可她又如何得知一共有多少阶?来不及多想,江亦姝摸索着,抬起一只脚,准备再往上踏一阶,谁知?那最后一阶竟连她半只脚都放不下!这是得有多窄!她不设防,那只脚果真在霎时间踩滑!
突如其来一只手扼住她的脚腕……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冰凉的皮肤上,燥。热不只她的一只脚,那分热度恰似一道暖流,流向心头……
“当心阿姝儿……”罗诗婴丝毫没有在黑暗狭隘空间里的恐惧之情,反而还有心情笑出声来……只是之前江亦姝在地面走动幅度较大,把裙褥边角都打湿了,更别说是脚踝边上的布料……罗诗婴抓了一手的湿润,这楼阁常年没人打扫,顺带一手的泥尘。
她也是不嫌弃,等江亦姝重新站稳才放手。
……
“幸好。”
两人到了第三层,雨亦小了几分,不过还是绵绵不休……三楼与二楼建筑差别挺大,屋檐边还伸出去一节,挡了大半的雨。
罗诗婴听见江亦姝说了两字,便也接话——
“是啊,幸好三楼淋不到雨,否则我们就白上来了。”她作势拍拍潮湿的衣袖。
江亦姝抬头凝视那人儿,向前一步,在她耳侧轻声而言:“幸好有你。”
幸好有你。
不同角度看见的风景也不同……楼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
两岸人家接画檐,芰荷丛一段秋光淡。远客扁舟临野渡,思乡处,潮退水平春色暮。
……
疏雨池塘见,微风襟袖知。阴阴夏木啭黄鹂,何处飞来白鹭立移时。易醉扶头酒,难逢敌手棋。日长偏与睡相宜,睡起芭蕉叶上自题诗。
罗诗婴听到词句,她已数不清今日这是第几次笑了……
楼下传来踩踏水洼的声音,惊扰了正在谈笑风生的二人……江亦姝向下望,正是一孩童,躲在檐下,看上去只比自己小五岁……那孩童朝阁楼这边过来了,后边还有一女娘子。
“如安,慢些——当心摔跤!”
罗诗婴注意到了,但因事不关己,她并不打算多看两眼。转身欲与江亦舒聊聊风花雪月,却发现自己徒弟看得发神,甚至有想用轻功“走砂踏雪”将楼阁下那两人带上来的意思……
她瞬间懂得,那娘子正是江亦姝从前的女侍——如宁。
江亦姝当真这般做了!可见两人方才在红柱中爬楼梯是多么滑稽而无趣,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如宁还在追赶前方不懂事的弟弟,下一瞬,自己肩膀被一抓,那人速度极快,刹那之间,一手带着她,轻功步至如安身后,两只手,一边一个,飞快上了阁楼三层……
江亦姝轻功大有进步,连罗诗婴心中亦有所感叹,青出于蓝。
如宁与如安惊魂未定,女娘子惊道:
“你!……二、二小姐?!”她看清了江亦姝的脸,瞬间眼泛泪花。
罗诗婴默默退到一旁,等候她们叙旧……
“是我。”江亦姝叹一口气,久久不见故人,她都快忘了如宁的模样。如今一看,是个清秀女子。
她身材苗条,眼睛无神,头发还有些枯,看来日子过得不好。皮肤变暗沉了,泛黄,不似六年前在世府时的白皙。
“……”
两人聊了许多。
“当年,大公子在夜里把我送出府外,给了我一笔钱财,是拿来养弟弟的。我们就住在姑苏城外一座小村庄,今日是来采买,谁知碰上了大雨,无处可去,望见这里有座阁楼,便想着,等雨停再回家……这雨足足下了有半个时辰也不停,如安也不听话,到处乱跑。”她心中千万语言说不尽。
江亦姝点头,也向她介绍自己,“我拜了师,是她。”她指了指站在一旁发呆玩手指的罗诗婴。如宁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位的容貌,堪比仙人……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如宁是念过书的,不过是在二夫人在世时,她脱口而出这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