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八章（第1页）

招娣的童年，像一幅泼了墨的画，底色是黄土地的厚重，上面点缀着鸡飞狗跳的热闹，还有那么一束光，不刺眼，却温柔地照亮了她整个年少时光。

那束光，叫小李。

小李是邻居家老太太的外孙，在招娣读二三年级的时候，从城里转学到了她们村小。他比招娣小一岁，个子不高，皮肤白白净净的，不像村里的野孩子那样晒得黝黑。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里面好像盛着星光。

从那天起，招娣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名字，也多了一份期待。

每天晚饭后，碗筷一放，招娣就像只出笼的小鸟，迫不及待地往邻居家跑。小李的外婆是个特别慈祥的老奶奶，总爱搬把竹椅，坐在村道边那棵老龙眼树下。夏夜的风吹过，龙眼树叶沙沙作响，老奶奶就摇着蒲扇，给他们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牛郎和织女啊，被一条天河隔开了，一年只能见一次面。”老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招娣托着腮，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他们平时不想对方吗？”

小李就坐在她旁边，轻声接话：“肯定想啊，所以天上才有那么多星星，都是他们想对方时掉下来的眼泪。”

“真的吗？”招娣瞪大了眼睛。

“骗你是小狗。”小李笑了，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他们最常去的地方，是老奶奶家的楼顶。楼顶平坦开阔，是夏夜里最好的乘凉地。晚风带着稻田里刚抽穗的禾苗的清香，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他们并排躺在凉席上，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

“招娣，你看，那七颗最亮的，连起来像一把勺子，那就是北斗七星。”小李伸出手指，在天上画着。

“那哪个是牛郎星，哪个是织女星？”招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

“你看，银河这边最亮的是牛郎星，他挑着两个孩子在等呢。银河那边那颗，就是织女星。”

招娣看得入了迷，心里想，要是自己也能长出一对翅膀，飞到天上去看看该多好。

有一次，老奶奶不知从哪儿弄来几瓶啤酒，神秘兮兮地朝他们招手。“来，给你们尝尝好东西。”

她把啤酒倒进碗里，又偷偷往里面加了几勺白糖，搅了搅。

招娣凑过去闻了闻，一股奇怪的味道。“这能好喝吗？”

“你尝尝就知道了。”小李已经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招娣也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苦，又有点甜，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味。她立刻皱起了眉头，吐了吐舌头：“呸呸呸，什么呀，像马尿！”

小李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捂着嘴说：“小声点，别被外婆听见了！”

“本来就不好喝嘛！”招娣嘴硬，却又忍不住好奇，又偷偷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还干了一件特别“机密”的事——数对方身上有多少颗痣。

“小李，你背上有一颗好大的痣，像颗黑豆！”招娣指着他的后背说。

“你胳膊上也有，”小李转过头看她，“数数，一共有几颗？”

“一、二、三……哎呀，我数不清了，好多小点点。”

“我帮你数，”小李认真地说，“以后我们身上的痣，对方都知道有多少颗，这就是我们的秘密。”

周末，是他们最盼望的日子，因为可以一起走路去镇上赶集。从村里到镇上，有好几里土路，要走很久。但只要有小李在身边，招娣从来不觉得累。

一路上，小李会自然而然地接过招娣手里的小竹篮，背在自己肩上。他会弯腰给她摘路边开得正好的小野花，别在她的辫子上。

“小李，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一只大兔子？”

“像，还是只正在吃草的兔子。”

“你说镇上今天会不会有卖豆沙包的？”

“肯定有，我给你买。”

他们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有时候，运气好还能遇上招娣的姑父开着那种绿色的大卡车经过。姑父总会把车停在路边，朝他们喊：“招娣！小李！上车，捎你们一程！”

他们欢呼着爬上高高的副驾驶座，风吹起头发，感觉像飞一样。姑父会跟他们开玩笑：“你俩这小两口，又去赶集啊？”

招娣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不说话。小李也只是腼腆地笑笑，不反驳。

有一次，他们正走着，招娣不小心一脚踩进了路边的水坑里，整条裤腿瞬间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难受极了。眼看就要到镇上了，这可怎么办？招娣急得眼圈都红了，站在路边不知所措。

“怎么了？”小李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一看，立刻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