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晚上,招娣没敢关灯。
那盏昏黄的灯泡,是她唯一的伙伴。
她躺在杂物间的床垫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总觉得有人要进来。她把自己裹在那个破棉袄里,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想哭,可是想起那个在碾米厂哭了一路也没人理的自己,她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是看家的,我要勇敢。”招娣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二天早上,招娣是被饿醒的。
她爬起来,走到厨房。
灶台还是那么高,锅还是那么沉。
她搬来小板凳,站上去,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冷饭。米饭已经有点发硬了,吃一口,嚼半天。
招娣用水煮了剩饭,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吃完水泡饭,她背上书包,锁好门,去上学。
中午放学,招娣不敢回家。
她径直走到隔壁爷爷奶奶家门口。
那是王二柱的亲生父母家,也就是招娣名义上的爷爷奶奶。
院子里飘出萝卜炖肉的香味。
招娣站在门口,手抓着衣角,不敢进去。
“招娣放学啦?”爷爷坐在院子里抽烟,看见她,招了招手,“快进来,饭都给你留好了。”
奶奶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饭,上面盖着几块肉。
“来,快吃。”奶奶说,“你爸妈走了,以后就在奶奶家吃。”
招娣看着那块肉,眼睛亮了一下。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爷爷,谢谢奶奶。”
然后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那是她这半个月来,吃到的第一顿热乎饭。
奶奶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叹了口气:“桂兰这孩子,心也太狠了。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这要是出了事可咋办?”
爷爷闷头抽烟,没说话。
吃完饭,招娣想帮忙洗碗。
奶奶拦住了:“不用不用,你赶紧回家睡午觉去。下午还要上学呢。”
招娣听话地走了。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招娣把门插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那个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招娣不敢睡,她怕睡着了有人进来偷东西。
她就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画着画着,她就睡着了。
梦里,她梦见大姐回来了,给她梳头,给她捉虱子。梦见疯娘在冲她笑,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包子。
“大姐……娘……”
招娣在梦里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