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恐惧。他拿起笔,强迫自己将所有杂乱的思绪压到脑海最深处,将全部的注意力,灌注到眼前的题目上。
笔尖在答题卡上落下,发出第一声沙沙的轻响。
战争,开始。
三个小时,在高度紧张的思考和演算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又仿佛转瞬即逝。
题目很难。比初赛难了不止一个层级。许多题目需要综合运用多个艰深的知识点,解题步骤繁琐,计算复杂,陷阱重重。林默的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苏衍整理的解题思路和父亲批注里那些跳跃的灵感结合起来,在严密的逻辑框架下,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突破口。遇到卡壳的题目,他没有过多纠缠,果断跳过,先保证能拿的分拿到。
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像一台被强行超频的旧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视线偶尔会因为过度专注而模糊、重影,胃部因为紧张和长时间的精神消耗而隐隐抽搐。他不得不中途停下来两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再次投入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他终于写下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笔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不到五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做过的题目,像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印记。
铃声响起,尖锐刺耳。
“停笔!全体起立!”
林默缓缓站起身,将试卷和答题卡交到讲台。走出考场时,脚步有些虚浮,眼前阵阵发黑。走廊里挤满了神色各异的考生,对答案的,抱怨的,兴奋讨论的,嗡嗡的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飞舞,让他头疼欲裂。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走出教学楼,阴沉的天空下,空气依旧闷热。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零五分。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小时五十五分。
他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吃饭,甚至没有时间仔细思考刚才的考试结果。他必须立刻赶回学校,赶回那间充满了未解压力和冰冷隔阂的活动室。
走到校门口,他意外地看到了苏衍。
苏衍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形依旧挺拔,但不知为何,林默觉得那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像一张绷紧到极致、随时可能断裂的弓。
苏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嘈杂的人声、车流声,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两个人之间,那片沉默的、令人窒息的真空。
苏衍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嘴唇也失了血色。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结了冰的寒潭,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起来……很不好。竞赛的压力,家庭的期望,还有……他们之间这道无声的裂痕,似乎同样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林默的心脏,莫名地抽紧了一下。他想问,你考得怎么样?你……还好吗?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涩的三个字:“考完了?”
“嗯。”苏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林默同样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车叫好了。走吧。”
没有问“你考得怎么样”,没有说“辛苦了”,甚至没有一个简单的“嗯”以外的回应。依旧是那种令人心头发冷的、公事公办的平静。
林默最后那一点点想要开口的冲动,也彻底熄灭了。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跟着苏衍走向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车上,气氛比外面的天空更加沉闷。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礼貌而冰冷的距离。苏衍拿出平板电脑,点开市二中的比赛录像,沉默地看着。林默也拿出手机,想看看苏衍昨晚发来的战术分析,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因为过度紧张和疲惫,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握紧了手机,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灰蒙蒙的天空,匆匆的行人,拥堵的车流……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与他无关。
胸口那股自从竞赛结束后就一直盘旋的虚脱感,渐渐被一种更尖锐的、混合着焦虑、疲惫和某种隐隐不安的情绪取代。下午的比赛,没有苏衍指挥,面对凶悍的市二中,他能撑住吗?队友们能跟上吗?他们这一个星期别扭而凝滞的训练,真的足够应对一场生死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