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他没有立刻检查,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过度运转的大脑得到几秒钟的喘息。含片的效力已经过去,疲惫和虚脱感如同退潮后的沙滩,缓缓浮现。
但他没有停。还有时间。他重新睁眼,开始从头检查。纠正了一个因为粗心导致的符号错误,完善了两处表述不够严谨的步骤。
当终考铃声刺耳地响起时,林默刚好放下笔。
“停笔!全体起立!”
他站起来,感觉双腿有些发软,眼前微微发黑。他将试卷和答题卡按要求交到讲台,然后拿起自己的东西,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考场。
走廊里一片嘈杂,对答案的声音,抱怨的声音,兴奋讨论的声音,嗡嗡作响,冲击着他脆弱的耳膜和神经。他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高强度的思考中,有些麻木,有些空洞,对周遭的一切反应迟钝。
走到校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正低头看着手机的苏衍。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脸色苍白,但背脊依旧挺直。
林默走过去。
苏衍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评估他的状态。
“怎么样?”苏衍问,声音有些干涩。
“做完了。”林默回答,声音同样沙哑,“最后一道大题,用了你上次说的那种思路。”
苏衍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没问具体,只是说:“能做完,就是胜利。走吧,车叫好了。”
他收起手机,朝路边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走去。林默这才注意到,那是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商务车,不是出租车。
“这是……”
“我家的车。快,时间紧。”苏衍拉开车门,示意他上去。
林默没有多问,弯腰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座椅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氛味道,与刚才考场和公交车的环境天差地别。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苏衍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的电解质水,递给林默一瓶。“喝点,补充水分和电解质。然后尽量休息,什么都别想。”
林默接过,冰凉的瓶身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拧开,喝了一大口,带着微甜和咸味的冰凉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他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试图放空大脑,但竞赛的画面和最后那道题的细节,依然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沉重,但神经却依旧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无法彻底放松。他能感觉到车辆轻微的颠簸和转弯,能听到窗外模糊的车流声,能闻到车厢内陌生的香气,但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不真实,也无法触及。
苏衍也没有说话。他坐在旁边,也闭着眼睛,但林默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真的休息,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他在思考,在推演,在为接下来的另一场战争,做最后的准备。
车程似乎比来时快了许多。当车子缓缓停在南城一中门口时,林默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小时十三分。
“到了。”苏衍睁开眼,眼神里的疲惫已经褪去,重新变得清明锐利。“还有时间,先去活动室,简单吃点点心,然后做最后的状态调整。”
两人下车,快步走进校园。周末的校园空旷安静,与市一中门口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急促,清晰,像战鼓的余韵。
活动室里,周小雨、猴子、大鹏、眼镜都已经到了。看到他们进来,所有人“唰”地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竞赛怎么样?”周小雨第一个冲过来,声音有些发紧。
“做完了。”苏衍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所有人,“都吃过了吗?”
“吃过了!”
“设备调试好了?”
“调试好了,网络稳定,语音清晰!”
“好。”苏衍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却没有立刻写字。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淀下来的力量,“过去一个月,我们经历过什么,大家都清楚。质疑,压力,不被看好,甚至差点解散。但我们挺过来了。我们赢了第一场,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现在,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运气,也不是因为对手变弱了。是因为我们流的每一滴汗,熬的每一个夜,讨论的每一个战术细节。是因为,我们相信彼此的后背。”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属于少年人的热血和决绝:
“实验中学很强,他们研究了我们的录像,会针对我们,会想尽办法撕开我们的伤口。但那又怎么样?!”
“我们是从地狱爬回来的队伍!我们是在绝境中砍出血路的队伍!我们的核心,刚刚在另一个战场上,拼掉了最后一丝脑力!现在,他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是担忧,而是燃烧起来的、近乎狂热的信任。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苏衍的声音斩钉截铁,“把你们这一个月的训练成果,把你们憋着的这口气,把你们对胜利的渴望,全部打出来!告诉实验中学,告诉所有在看这场比赛的人——”
他猛地将手中的马克笔,重重戳在战术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南城一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