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错!”大鹏猛地打断他,声音粗嘎,带着一种被戳破后的狼狈和更深的烦躁,“是这狗屁战术!是这……”
“战术没问题。”林默再次开口,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问题的是我。我还不够强,不够快到能在你们用命换来的时间里,攒够终结比赛的力量。”
他顿了顿,看向房间里每一个人:“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相信我一次。二十五分钟,我一定……带你们赢。”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不是承诺,更像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宣誓。
大鹏脸上的愤怒僵住了,慢慢变成了茫然,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不甘、憋屈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复杂表情。他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过耳机狠狠戴上,闷声道:“排!”
猴子松了口气,赶紧坐下。眼镜推了推眼镜,重新看向屏幕。周小雨悄悄抹了下眼角,也坐回了位置。
苏衍没有回头,但林默看见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训练重新开始。
这一次,气氛不同了。大鹏依旧会死,但他不再抱怨,每次阵亡后,会立刻报出对方的关键技能冷却时间。猴子骚扰得更拼命,哪怕用闪现去换对方一个召唤师技能。眼镜的支援更快更精准。周小雨打得更加激进,用一次次危险的走位去骗取对方技能。
而林默,他的鼠标和键盘仿佛成了他肢体的延伸。他不再看队友的死亡,不再去想那些沉甸甸的牺牲。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补刀、刷野、计算装备合成费用、预判对方可能的动向。他的“暗夜巡林者”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刀锋边缘游走,榨干地图上每一分资源。
他的补刀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稳步上升。十分钟,一百刀。十五分钟,一百六十刀。二十分钟,两百三十刀。这在职业比赛中也许不算顶尖,但在这种高压的、被疯狂针对的环境下,近乎奇迹。
苏衍的指挥依旧简洁冷静,但林默能感觉到,那些指令背后,是一种绷紧到极致的专注和信任。他们在用各自的沉默,搭建一座摇摇欲坠的、通往二十五分钟的桥。
又一场训练赛结束。这一次,他们拖到了二十七分钟。林默的“暗夜巡林者”装备成型,在苏衍一个完美先手下,打出了一波毁灭性的收割,团灭对手,艰难翻盘。
屏幕上跳出“胜利”字样时,活动室里没有欢呼。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猴子第一个笑起来,笑声嘶哑,却透着劫后余生的畅快:“我靠……居然……真的拖到了……”
大鹏没笑,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低低骂了句脏话,然后看向林默,瓮声瓮气地说:“下次……再快点。”
林默看着屏幕中央自己那个超神的战绩,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兴奋,而是透支后的虚脱。他转过头,看向苏衍。
苏衍也正看着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深处却燃着一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苗。他对着林默,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语言,但那一个点头,比任何赞扬都更有分量。
那一刻,林默忽然明白了苏衍之前说的“我们所有人都是炮灰”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在为某一个人牺牲,他们是在为一个共同的、渺茫的、却不容玷污的目标,燃烧自己。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被所有人托举起来的、最后的火种。
他必须燃烧,必须亮到足以点燃黑夜,才对得起这份沉重。
“今天就到这里。”苏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浓浓的疲惫,“都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没有人有异议。大家默默关掉电脑,收拾东西,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脚步都像灌了铅,但每个人的背脊,都比来时挺直了一些。
林默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关掉自己那台老旧的显示器,嗡嗡作响的机箱慢慢安静下来。活动室里只剩下他和苏衍。
苏衍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国际中学那个韩国中单的个人集锦录像,正在一遍遍循环播放某个极限反杀的操作。
“还不走?”林默问。
“再看一会儿。”苏衍头也不回,声音沙哑,“他的闪现习惯,还有点摸不准。”
林默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屏幕的光映着苏衍专注的侧脸,也映出他眼底深重的阴影。林默看到苏衍手边那个保温杯已经空了,旁边扔着两个能量棒的包装纸。
他沉默地拿起苏衍的保温杯,走到角落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又走回来,轻轻放在苏衍手边。
苏衍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冒着热气的杯子上,又移到林默脸上。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你也该休息了。”林默说,“你的黑眼圈……比猴子还重。”
苏衍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睡不着。”他坦白道,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个嚣张跋扈的韩国中单身上,“一闭眼,全是战术推演,还有……输掉比赛后,他们的嘴脸。”
“我们不会输。”林默说。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