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只剩下这间昏暗的小屋,这台轰鸣的旧电脑,母亲小心翼翼的关怀,和胸口这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洞。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训练?没有意义了。比赛?已经结束了。学业?那锈蚀的刀,刚刚又在另一场战斗中,证明了它的不堪一击。未来?一片模糊,遥远得像个笑话。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是猴子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
“兄弟们,对不住。”
下面,是一片沉默。没有人回复。
大鹏、眼镜、周小雨,大概都和他一样,沉浸在失败的苦涩和自我怀疑中,无话可说。
至于苏衍……他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亮起,也没有任何消息。
林默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出群聊,点开了和苏衍的私聊界面。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比赛前,他回复的那个“收到”。往上翻,是冰冷的战术分析,是公事公办的资料传递。再往上,是那场五杀后,苏衍发来的“恭喜”。更早之前,是竞赛前,苏衍递来的三明治,和那句“不然下午撑不住”。
点点滴滴,像散落的拼图碎片,拼凑出他们之间这段短暂而复杂的关系。从冰冷的交易开始,在并肩战斗中升温,在压力下出现裂痕,最后,在他那场光芒万丈的胜利和今天这场惨痛的失败中,彻底崩解。
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他想打字。想说“对不起”,想说“今天是我太冲动”,想说“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终,他只是默默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那些没有发出的句子。
然后,他退出了聊天界面,关掉了手机屏幕。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雨声,依旧不知疲倦。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蜷缩起身体,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地面很硬,很凉,但他不想动。仿佛只有这种真实的、物理上的冰冷和不适,才能稍微缓解一点胸口那种无处着落的、更深的寒意和空洞。
他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听着窗外的雨声,从滂沱,到淅沥,再到渐渐停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浓稠的墨黑,透出了一丝灰蒙蒙的、属于黎明的微光。
雨,终于停了。
世界陷入一种奇异的、被水洗过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早起的鸟鸣,清脆,却更衬得四周空荡。
林默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四肢因为久卧和冰冷而僵硬麻木。他扶着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雨后清冷湿润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落叶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雨毕竟停了。老街湿漉漉的,坑洼里积着水,映出天空暗淡的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吱呀呀地走过,开始了一天的生计。世界,依旧在按照它固有的节奏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失败或痛苦,而有丝毫停留。
他输了。输掉了一场比赛,或许,也输掉了一段刚刚萌芽、却还未来得及命名的关系。
但天,还是会亮。雨,还是会停。生活,还是要继续。
母亲要起床去上早班,他要去上学,房租要交,父亲的药费要付……那些冰冷而坚硬的现实,并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的失利,而对他有丝毫怜悯。
他靠在窗边,看着老街在晨光中慢慢苏醒。胸口那片空洞,似乎被这冰冷的空气填满了一些,依旧沉重,却不再像昨夜那样,令人窒息到绝望。
输了的,已经输了。碎了的,或许再也拼不回去。
但活着的人,总得想办法,继续活下去。
哪怕,只是作为一捧冰冷的余烬,在漫长的黑夜过后,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下一次燃烧的风。
或者,就这样,慢慢冷却,化为尘埃。
林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清冽而冰冷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中那片死寂的茫然,似乎沉淀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认命的平静,和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却依旧不肯彻底熄灭的……灰烬深处的余温。
新的一天,开始了。
尽管,前路依旧一片迷雾。
尽管,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昨天那场冰冷的雨里。
(第二卷第十一章完)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