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再说吧。”他最终,只吐出三个干涩的字。
“也是,先打好四强赛!”猴子摩拳擦掌,“下轮打谁?二中还是外校?”
“是市二中。”眼镜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他们今年换了韩援教练,打法很凶,喜欢前期进攻。数据上看,前十五分钟进攻效率是全市高中队里最高的。”
“那正好,跟他们干!”大鹏也凑了过来,“我们就喜欢打架!”
讨论的气氛,似乎因为新对手的出现而重新热络起来。但林默能感觉到,那热络底下,有一道隐约的裂痕。话题的中心,不知不觉地,更多地围绕着他,围绕着“影刃”,围绕着那场五杀。苏衍偶尔插一两句战术分析,精准,冷静,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而非团队的大脑和灵魂。
那道玻璃墙,似乎越来越厚,越来越冷了。
下午放学,去活动室的路上,周小雨故意放慢脚步,和林默走在后面。
“林默,”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担忧,“你和苏衍……没事吧?”
林默脚步未停:“没事。”
“可是……”周小雨咬了咬嘴唇,“感觉你们之间怪怪的。苏衍他……竞赛是不是没考好?还是家里有什么事?他今天看起来,好像特别……累。”
累?林默看向走在前方几步远的苏衍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稳定。但他似乎比之前更清瘦了些,肩胛骨的轮廓在单薄的校服下清晰可见。阳光将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边缘却带着一种模糊的、脆弱的虚化。
也许吧。竞赛,家庭,学生会,还有……这支因为他缺席而赢下比赛的队伍。哪一样,不累呢?
“可能吧。”林默移开目光,没有再多说。
活动室里,训练照常开始。苏衍坐回了指挥位。他的指挥依旧条理清晰,指令明确。但林默能感觉到,那指令里少了一些东西。少了一些临场的、灵光一闪的奇谋,少了一些基于对队友深度了解后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和冒险。更多的是基于数据和常规战术的、稳健到近乎保守的安排。
“下路稳住发育,等打野。”
“中路清线,注意对方打野动向。”
“上路抗压,别死。”
“林默,你这波兵线吃完可以回城更新装备。”
稳妥,安全,但缺乏锋芒。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虽然仍在运转,却失去了之前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令人心跳加速的锐气和默契。
训练赛中,他们赢得并不轻松。面对模拟市二中风格的进攻阵容,前期几次小规模冲突都吃了亏,中期靠着林默的个人能力才勉强稳住。团战配合也出现了几次不该有的脱节。
“刚才那波,猴子你开团时机早了,大鹏没跟上。”苏衍在复盘时指出,声音平静无波,“林默,你输出位置找得不错,但治疗交得有点晚,差点被秒。小雨,你的视野……”
他一个一个点出问题,客观,准确。但语调里,没有了以前那种带着焦灼的严厉,或者找到问题后的、隐约的兴奋。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淡淡的疲惫。
“明白了。”“下次注意。”队友们低声应着,气氛有些沉闷。
林默沉默地听着。他知道苏衍说得都对。但他更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对”就能解决的。以前,苏衍在指出问题时,眼神是亮的,带着一种要把所有细节都打磨到极致的、近乎偏执的热忱。而现在,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潭,映不出半点波澜。
训练结束,苏衍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加练或者研究录像。他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对众人点了点头:“我先走了。竞赛辅导。”
“哦,好,苏衍你慢走。”周小雨连忙说。
苏衍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拉开门,走了出去。
活动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