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率有多少?”周小雨问出了关键。
林默沉默了一下。他看着苏衍。苏衍也正看着他,眼神很深,像在衡量一场豪赌的筹码。
“我不知道。”林默最终诚实地回答,“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按照原计划死守,被他们用分带玩死,成功率是零。”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机箱风扇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需要什么条件?”苏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需要绝对准确的眼位和信息。”林默说,“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去哪个边路带线。需要你们在正面给足压力,让他觉得安全,但又不能给太大压力,逼他回防。需要……”他顿了顿,“需要一次完美的时机,和一点点运气。”
苏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这是一场赌博。赌林默的个人能力,能超越那个韩国职业青训水准的中单。赌他们的眼位和信息判断,能精准到秒。赌国际中学的傲慢,会让他们漏出那致命的破绽。
赢了,可能盘活全局。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苏衍睁开眼睛。他眼底的血丝更重了,但目光却异常清明锐利。
“调整战术。”他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斩钉截铁,“猴子,你的眼位,重点做在这几个地方。眼镜,你的英雄换成有远程清线能力的,配合大鹏守住正面。小雨,我们下路打得更凶一点,吸引打野注意力。林默……”
他看向林默,目光像是要把他钉在椅子上:“你的发育路线调整,优先做出关键的两件套。时间点,定在十八分钟。十八分钟前后,我会给你信号。机会只有一次。杀了他,或者……我们输。”
“明白。”林默点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但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另外,”苏衍补充道,目光扫过所有人,“这套战术,是最后的备用方案。原定的拖后期计划不变。除非他们真的掏出分带,否则,我们还是以稳为主。明白吗?”
“明白!”
新的战术布置下去,训练立刻开始。这一次的练习,充满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和刀尖舔血的刺激感。林默需要不断地切换思路,时而像个隐形的刷子,疯狂掠夺资源;时而又要像一个潜伏的猎人,计算着对方核心的每一次可能的动向。
苏衍的指挥变得更加细碎和频繁,他需要同时兼顾正面的防守压力、对方的全局动向,以及林默这个“刺客”的装备和位置。他的声音在耳机里几乎没有停过,冷静,迅捷,但林默能听出底下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好几次,模拟的“埋伏”都失败了。要么是眼位被排,要么是时机差了零点几秒,要么是正面压力给得不够,对方中单没有深入。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损失和时间浪费。
大鹏又开始焦躁,猴子失误增多,连眼镜的操作都出现了不该有的变形。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头顶。
又一次失败的“埋伏”后,林默的“暗夜巡林者”因为蹲伏过久,错过了两波兵线和一组野怪,经济被对面中单拉开。正面也因为少人,被对方强开,打出一波一换三,丢掉中路一塔。
“暂停。”苏衍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带着压抑的疲惫。
游戏画面定格。活动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打不了。”大鹏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嘶哑,“根本打不了。算计不过他们。那个韩国崽太精了,根本不上当。”
“是我们的信息不够。”眼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涣散,“他们对视野的控制比我们强太多。”
“林默的装备也跟不上。”猴子小声补充,“这么蹲,太伤经济了。”
周小雨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刺眼的“失败”字样。
林默松开鼠标,手心全是冰凉的汗。他看着自己落后对方中单近一千的经济,和那个因为几次无效蹲伏而变得可笑的KDA,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和挫败感涌了上来。
也许眼镜是对的。算计不过。也许大鹏是对的。根本打不了。也许他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去完成那样一次天方夜谭般的刺杀。
他太看得起自己了。什么天梯前五十,在真正的职业苗子面前,在团队体系的差距面前,什么都不是。
就在绝望的情绪快要淹没所有人时,苏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近乎诡异:
“刚才那波,猴子你的眼插早了三点五秒,被他们的辅助饰品刚好扫到。大鹏,你撤退的时候,多A了一下兵,暴露了你想回城的意图。眼镜,你的技能歪了十五个像素,导致清线慢了一秒,让对方打野有时间往下靠。小雨,你走位太靠前,吸引了对方ADC的注意力,让他没有去管中路的兵线。”
他一个一个点名,精准地指出每个人刚才那波团战前,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失误。
“而这些失误,”苏衍继续说,声音像冰冷的金属,“加在一起,给了对方中单一个错误的信号——他认为下路有机会,所以取消了原本可能的上路单带计划,转而往下靠了。林默,你蹲的那个位置,本来是对的。但因为我们正面这些失误,他改变了路线。所以,你蹲了个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默。他们没想到,苏衍在那样高压的指挥下,还能分心观察到这么多细节。
“不是算计不过,”苏衍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深重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是我们自己,失误太多。把这些失误减少一半,不,减少三分之一,刚才那波,他必死。”
他看向林默:“你计算过他路过那个草丛的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