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李书意顿了一下,“特别皮。昨天把我作业本撕了,我写了半页的英语作业,被他撕下来折纸飞机了。”
“那你骂他了吗?”
“没有。”李书意想了想,“我让他帮我粘回去。他拿胶水粘的,粘得乱七八糟的,纸都皱了,但能交差。”
沈知吟笑了:“你对你弟弟真好。我哥对我就没那么好。”
“你哥?”
“嗯,我有个哥哥,比我大七岁。”沈知吟把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睛看着前方,目光有点远,“在读研究生,成绩特别好,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十。我爸天天拿他跟我比,‘你看看你哥’‘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哥学学’‘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考了多少多少分’——烦死了。”
她说“烦死了”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圈,一圈一圈的,画得很慢,像在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哥对你好吗?”李书意问。
沈知吟想了想:“还行吧。不好不坏。他不怎么说话,我跟他没什么话聊。他大我太多了,我上小学的时候他上高中,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面。他回家就是关在房间里看书,不出来。我有时候觉得他像个——像个租客,住在我家,但不是我家人。”
她停了一下。
“但他不会像我爸那样骂我。他什么都不说。就是沉默。有时候我宁愿他骂我两句,也比什么都不说强。”
李书意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接这种话。她弟弟虽然皮,但至少是热的,是闹的,是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沈知吟的哥哥是冷的,是静的,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的。
“不过习惯了。”沈知吟坐起来,拍了拍脸,又挂上了那个笑,“反正我有你就够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反正我有辣条就够了”一样。但李书意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蜷了一下。
“你弟叫什么?”沈知吟问。
“李书航。”
“书航?挺好听的。”沈知吟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跟你名字很像,书意,书航。你爸妈起名字挺用心的。”
“嗯。”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弟?”
“见他干嘛?”
“看看他有多皮啊。”沈知吟笑了,“顺便看看他是不是跟你长得像。”
“不像。他长得像我爸。”
“那你长得像谁?”
“我妈。”
“那你妈一定很好看。”
李书意没接话。她的耳朵又热了,这次比刚才还热,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沈知吟看见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喝豆浆。
周五放学的时候,李书意在校门口等沈知吟。
这是她们的新规矩——每周五一起走一段路,沈知吟陪李书意走到她家附近的小卖部,然后李书意陪沈知吟走回来,两个人在中间的那个十字路口分开。这样每个人都要多走十五分钟,但谁都没提过要改。
“今天去你家?”沈知吟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去小卖部吗”。
“去我家干嘛?”
“看看你弟啊。”沈知吟把书包往肩上掂了掂,“你不是说他皮吗?我想看看有多皮。”
“今天不行。”
“为什么?”
“我妈今天上白班,我爸还没下班,家里没人。李书航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得赶紧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啊。”沈知吟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吗?我跟你一起,多一个人看着,更放心。”
李书意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