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开学（第2页）

王秀英在厨房煮汤圆。“今天开学，吃汤圆，团团圆圆。”她把碗端到桌上，碗里六个汤圆，白白胖胖的，浮在汤里。

“妈，我上学期期末考了289分。”

“嗯，知道了。”

“比上次多了22分。”

“那挺好的。”王秀英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面，“继续努力。”

李书意低头吃汤圆。芝麻馅的，甜的，烫的。她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说：“妈，这学期可能要换座位。”

“换就换呗。坐哪里都一样。”

“我想跟沈知吟坐一起。”

王秀英看了她一眼。“就是那个老打电话来的？”

“嗯。”

“她成绩怎么样？”

“比我好一点。上学期进步了三名。”

“那还行。”王秀英把碗收走，放进水池里，“你想跟她坐就去找老师说。老师要是不同意就算了。别闹。”

“我没要闹。”

“那就行。”

李书意背上书包，走出门。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楼梯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人，瘦瘦的，长长的。她走下楼，推开单元门，外面的空气是冷的，干冷的，吸进去鼻子有点疼。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空是淡红色的，像被人泼了一盆水彩。

学校门口又堵成一锅粥。送孩子的电动车、自行车、三轮车挤成一团，卖煎饼的摊子冒着油烟，喇叭声和叫卖声搅和在一起。她侧着身子从人缝里钻过去，书包带子被一个中年妇女的菜篮子挂了一下，她拽了拽，没拽动，只好停下来解开，重新背上。

沈知吟在教学楼门口等她。

她穿着校服，但里面还是那件红色的棉袄，领子从校服领口露出来，红红的一圈。围巾也是红的，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见李书意的时候，弯成了两道月牙。

“来了！”她小跑过来，围巾下面传出闷闷的声音，“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汤圆。”

“我妈也煮了汤圆。黑芝麻的。你呢？”

“也是黑芝麻。”

“那我们吃的一样！”沈知吟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巴。鼻子是红的，被冷风吹的，像驯鹿。“走吧，进去。周老师说今天要换座位。”

两个人走进教学楼，爬上三楼。初一（3）班的门开着，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吃零食。黑板上写着一行字：“新学期，新开始”，旁边画了一朵花，花瓣是粉色的，大概是张雨欣画的。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张花名册，还是上学期那张，边角更卷了，像一棵蔫了的白菜。

“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她推了推眼镜，“这学期我们要换一下座位。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排，成绩好的坐前面，成绩差一点的坐后面。公平起见，每个月轮换一次，左右滚动。”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凭什么按成绩排？”

“我上学期退步了，是不是要坐最后一排了？”

“我不想坐前面，前面吃粉笔灰——”

“安静。”周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教室里安静下来。“我念到名字的同学，拿好自己的东西，到新的座位上。”

她开始念。第一名，陈雨欣，第一排靠窗。第二名，刘洋，第一排靠门。第三名，……名字一个一个地念，人一个一个地搬。有人高兴，有人不高兴，有人面无表情。

李书意坐在老位置上，最后一排靠窗。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平摊开。桌面上那些刻字还在，“早”“忍”“张××爱×××”，被磨得有点模糊了，但还在。

沈知吟坐在她旁边，脚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鞋尖一下一下地踢着椅子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