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逃回房间,握住门把手“啪”地关上门,随后无力地瘫坐在地。她的肩膀仍在耸动,她的泪水仍在掉落。微微打卷的金发也因主人的枯萎而减损了美丽。
她为什么要采取这样伤害身体的方式哭泣呢?
她的哭泣是为了什么呢?
突然,一双修长的胳膊从后面搂住她!
“嘿!”
青年活泼可爱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俊俏的脸蛋出现在她面前——是亚历山大的弟弟,威廉·哈林顿。
“可爱的小姐,你的演技简直比弗朗西斯·德雷克更好!‘悲剧皇后’的皇冠应该戴在你头上!”
威廉笑嘻嘻地亲了亲艾米莉的脸。
情人的夸赞暂时止住了艾米莉的泪水。她抽抽鼻子:“全搞砸了!本来亚历…他应该是喝醉酒一不小心掉进海里的。现在船长他们都知道他的死法了,现在该怎么办?”
威廉拉起她的手,一起坐到床边,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亲:“本杰明在走廊上闻到没有散掉的血腥味,虽然他对作为保险受益人的你有所疑虑。但亲爱的,你刚刚质问他的那番话,让他把怀疑吞到肚子里去啦!至少目前看来,亚历山大和你、和我的感情都非常好,他们没有怀疑我们的理由呀!”
“至于罪行,就栽到那个不知名的小偷身上吧!反正那个不存在的小偷又不会站出来自证清白!这四天我们小心一点,船一靠岸,我们就马上离开!”
艾米莉想跟着欢喜的情人一起笑,但她发现,她居然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威廉看到她的不对劲,怀疑地瞅着她:“你怎么了?难道你真的在为亚历山大的死难过吗?”
艾米莉连忙摇摇头,说:“我在想得到遗产和保险之后的生活,威廉。我们一起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伦敦、苏格兰、慕尼黑、杜塞尔多夫……在那里结婚。我们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生啦!”
威廉“哈哈”一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现在就在幻想未来生活了吗?还有点早哦。我想先接手亚历山大的生意和公司,干个几年再退休呢!”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有好几年要冒着熟人的风险……”
威廉吻了一下艾米莉的脸,安慰道:“不用担心。到时候你就是一个寡居的贵妇人,每天只要想办法花掉手里的钱就行了!你去过开罗吗?那里的□□风情令人着迷!你可以每天转几个古埃及遗迹。再去吕根岛度几个月假,等你在世界各地绕过一圈回来,差不多就到结婚的时候啦,我的新娘!”
艾米莉还想说什么,门外响起敲门声,本杰明问道:“威廉先生,哈林顿夫人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要整理所有线索推理出犯人了!船长让我来叫你们过去!”
艾米莉立马摇摇头,她的心告诉她,自己不想再面对亚历山大的死亡了。
威廉向门口走去,高声回答:“她现在还是很难受,我的安慰不起作用。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
威廉和本杰明离开,艾米莉终于能放松下来。可爱的情人一离开,她发现她的心里马上又涌上一股因亚历山大而产生的悲哀。
她爱他吗?
当然,不!她的爱全部给了威廉。
所以这种悲哀的根源绝不是她对亚历山大的爱,而是他对她的爱!
亚历山大背后的餐刀是艾米莉自己亲手插进去的,因为她完全不爱他,因为她完全爱着威廉。只有爱着威廉的时候,艾米莉才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对生活的热情,和生命的重量。为了她的意义与价值,她愿意做任何事情。昨天晚上,她亲手把偷来的餐刀插入亚历山大的后背。
然而亚历山大一死亡,她就立马感受到自己心底某一部分彻底丧失了。这种丧失的痛苦才让她在休息室表现出那样深重的恸哭。
亚历山大像她爱着威廉一样爱着她,是否也像她爱着威廉一样,因为爱她而感受到生命的意义呢?
她很确定,自己还是不爱亚历山大,一丁点也不爱。但他的死又确确实实带走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艾米莉无比震惊又无比痛苦地想,难道这几年的生活里,亚历山大对她单方面的爱也已经哺育出新的东西来组成她灵魂的一部分了吗?他爱情的意义也成为她生活意义的一部分了吗?
“哦天呐!这是诅咒!”
艾米莉承受不住胸口的绞痛,翻过身掩面哭泣。
房间沉在阴影里。家具的轮廓在昏暗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只只沉睡中的不明生物。
它们趴在艾米莉身边,围成一个圈,静静地聆听女人的哭声。
不知是其中哪个生物苏醒,张开巨口,发出嗡嗡低鸣:“艾米莉……主已知晓你们的罪恶,祂必报应!”
这声音活像个幽灵!
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她头上掉落,插进她脸旁的被褥,银晃晃的亮面映射出惊恐的女人面孔。
艾米莉陡然尖叫起来,
那是一把茛苕叶纹柄的银质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