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喧闹声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林晚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眼底那种近乎执拗的茫然。
“因为你值得。”林晚一字一句地说。
沈知微愣住了,像是一个运转良好的程序突然卡出了乱码。
“不是因为你的大脑,也不是因为你能发多少篇论文。”林晚放轻了声音,“仅仅是因为,你值得有人在你害怕的时候递一只手,值得在摩天轮上看看夜景。就这么简单。”
那只剩下一半的小熊雪糕开始融化,粉色的糖水顺着木棍淌下来。沈知微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眶边缘突然泛起了一层极薄、极亮的红。
“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走啦!摩天轮排队去了!”远处传来周言的大嗓门。
那层极薄的红被迅速眨了回去。
摩天轮的轿厢很小,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
随着齿轮的转动,地面的灯火被一点点拉远。轿厢里只有轻微的摇晃声。
沈知微一直看着窗外,直到轿厢升到半空,她才缓慢地将视线收回,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档处。
“我以前,真的很讨厌不可控的变量。”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不可控,就意味着随时会被抛弃。只要我做得足够完美,只要我一个人能完成所有的事,就不需要去承担别人离开的风险。”
林晚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但是我发现,这种完全封闭的系统……”沈知微抬起眼,目光里有某种坚冰碎裂的痕迹,“有时候,很闷。”
轿厢升到了最高点。整个游乐园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了一张璀璨的网。
沈知微慢慢地抬起手,掌心向上,悬停在两人之间的坐垫上。那是一个笨拙、毫无章法,却又孤注一掷的姿态。
“所以,我想试试。”她的声音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试试……引入一个变量。”
林晚的心跳在那个瞬间彻底失控。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掌心覆了上去。沈知微的手指冰凉,但在触碰到的那一刻,立刻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紧紧地回握住了她。
“变量就位。”林晚感觉到喉咙有些发紧,但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沈知微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在摩天轮不断变幻的霓虹光影里,她清晰地,弯起了一个足以融化所有冰雪的弧度。
返程的大巴上,车厢里暗着灯,只剩下师弟轻微的呼噜声。
林晚感觉肩膀上突然微微一沉。
沈知微靠了过来。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洗发水里淡淡的花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林晚的颈侧。
在这个本该充满戒备的天才身上,这大概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别人身边展现出如此毫无防备的睡姿。
窗外的路灯光影一道道从沈知微的脸上飞掠而过。
林晚坐在黑暗中,一动也不敢动。她只是小心地,将自己那只还残留着对方指尖温度的手,轻轻覆盖在了沈知微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熟睡中的人没有躲闪,反而在无意识中,将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反客为主地勾住了林晚的小指。
车厢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在这个颠簸却安宁的夜里,林晚终于确定,那座终年积雪的孤岛,已经彻底向她敞开了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