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火气混杂着无力感涌上来。
“你早就做好了。”林晚的视线越过屏幕顶端,盯住对面的眼睛,“如果一开始就把这个给我,根本不需要浪费那三个星期的容错率。”
沈知微的目光迎着她的质问,那种错愕感加深了些许:“模型参数昨天凌晨才跑完最后一遍测算。在此之前给你,是不确定数据,没有任何指导意义。”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这句话的前面会加上一句“抱歉”,后面会跟着一句“辛苦了”。但沈知微的字典里似乎彻底删除了“情绪抚慰”这个词条。她的世界是由纯粹的因果和参数构成的。
林晚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委屈,像是一拳打在了真空里。
“好,我重新排期。”林晚将那份文档点了保存。
沈知微没再接话,她的视线已经重新落回了那堆草稿纸上。
林晚合上电脑。走到门边时,她没忍住回了头。
阳光依然照在那个浅灰色的侧影上。沈知微微微弓着背,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卫衣里,像一只收敛了所有锋芒、只肯把最坚硬的甲壳暴露在外的节肢动物。她不是在针对谁,她只是切断了接收外界情绪的触角。
门锁咬合,发出“咔哒”一声暗响。走廊里的穿堂风瞬间裹上来。
林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用察言观色去讨好母亲的沉默、躲避父亲的暴怒。她是一台精密的雷达,能在第一时间探测到别人的需求。
可沈知微是个没有雷达反射截面积的黑洞。她不索取,不抱怨,甚至不需要被理解。
那两页密密麻麻的参数在林晚脑子里晃。
她真的是不需要,还是压根不知道可以要?
深夜23:40,实验数据在跑最后一轮校准。
周言的消息弹出来:【那台无情的数据榨汁机还在折磨你?】
林晚盯着屏幕底端的进度条,指尖在键盘上悬空了半晌。
【她给了我一份两页纸的参数表,非常精确。】
【所以?你别告诉我你开始斯德哥尔摩了。合作对象而已,别圣母心泛滥。】
“圣母心”。这个词刺得林晚眼皮跳了一下。她并不是想拯救谁,她只是……受不了一个原本存在的活物,活得像一个没有任何回音的空壳。
凌晨01:20,走廊尽头陷入死寂。
林晚抱着外套经过实验室三时,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门缝底下的光带像是在暗夜里拉出的一条警戒线。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幽幽地亮着。沈知微的脸被映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那片浓重的青灰色,像是在皮肤底下晕开的墨汁。手边放着半块干瘪的面包,还有一杯边缘结着咖啡渍的冷饮。
键盘声连绵不绝。对活人的进入,她没有任何反应。
林晚绕过桌子,视线在那杯已经泛起一层浑浊冷膜的咖啡上停住。她近乎本能地伸出手,端起那个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塑料杯撞击桶壁的闷响,终于切断了键盘声。
“你干什么?”
沈知微转过头。她的眼神不再是空的,那里面装满了领地被入侵后的极度警惕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