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越正在煮茶。
暖阁里,红泥小炉上铜壶咕嘟作响,茶香袅袅。见玄乙推门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只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尝尝今年的新茶。”
玄乙没坐,直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人呢?”
崇越慢条斯理地洗杯、注水、沏茶,将一杯碧绿的茶汤推到玄乙面前,这才抬眼看他,笑了笑:“谁?”
“明知故问。”玄乙声音哑得厉害,“你把温郁带去哪了?”
崇越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悠然道:“玄乙,你用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晦明阁堂主?还是……他的影人?”
玄乙胸口一窒,盯着崇越,一字一句:“他在哪?”
崇越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玄乙:“我若不说,你能如何?杀了我?”
他笑了笑,眼底却无笑意:“玄乙,别忘了,你现在能在暗屿站稳脚跟,是因为我默许。我要是不高兴,随时能把你打回原形——就像当时把你从归寂阁的刑堂里捞出来时一样。”
玄乙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咯咯作响。但他没动,只是盯着崇越,声音压得极低:“他怕冷。”
崇越挑眉:“所以?”
“你带他去的地方,够不够暖?”玄乙问,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崇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盯着玄乙,眼神渐渐冷下去:“我比你了解他,玄乙。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条阴沟里刨食。”
“是吗?”玄乙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嘲讽,“那你知不知道,他喝药怕苦,但又不说,每次都要攥着衣服缓很久?知不知道他旧伤复发会疼到天亮,但他从来不说,只是自己忍着?”
他几句质疑贯下来,砸得崇越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
玄乙上前一步,俯身,双手撑在案几上,与崇越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你了解的是从前的凌逍,是定渊侯府的小公子,是云中阙的大师兄。可我了解的是现在的——经脉尽碎的温郁。”
他直起身,后退两步,眼神如刀:“崇越,把他还给我。”
崇越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忽然笑出声。那笑声越来越大,在安静的暖阁里回荡,有些瘆人。
“还给你?”他止住笑,眼底一片冰冷,“玄乙,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玄乙面前,目光在空中相撞,激起了针锋相对的惊涛骇浪。
“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崇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找。找到了,我就放你们走。找不到……”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他就永远是我的了。”他摆弄了一下手中的茶杯,露出一点不可言状的笑意来“我只等你两天。”
玄乙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他回到了晦明堂,坐在温郁常坐的软榻上,拿起那个冷掉的手炉,抱在怀里。手炉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温郁的气息,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温郁本身的清冽味道。
他将脸埋进手炉冰凉的铜壳里,闭上眼睛。
崇越回来时,已是深夜。
他披着一身寒气,手里却捧着一大束新折的梅枝。红梅白梅交错,用素绳系着,雅致极了。他将花顺手递给温郁:“路过谷口,见这几枝开得好,折给你插瓶。”
温郁接过,梅香扑鼻。他低头摆弄花枝,状似无意地问:“你出去,见到玄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