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越解大氅的动作停了停,随即笑道:“怎么又问他?”
“随口问问。”温郁低头嗅了嗅梅花,手指拂过花瓣,“他若是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那就看他本事了。”崇越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动作很自然,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廓,“试试这地方……够不够隐蔽。”
温郁转过身,看向崇越。暮色沉沉,屋里一灯如豆,崇越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崇越。”温郁轻声唤他。
“嗯?”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崇越沉默了片刻。他抬手,用指尖拨弄着温郁怀里的花枝,指腹沉沉压上了一朵半开的殷红梅花的蕊心,娇嫩的梅花被他按揉地摇摇欲坠“这里不好吗?安静,暖和,有梅花。你需要静养,暗屿太冷,晦明堂太吵。”
温郁静静看着他。
崇越心口有什么堵住了似的,酸涩又胀痛:温郁的眼神宁静平和,没有怀疑,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困惑。
他忽然轻佻地用力勾了一下被他蹂躏的几乎残破的梅瓣,“等他找到你……或者春天。”崇越说,声音低了下去,“等梅花落了,新叶长出来,我就带你回去。”
温郁看着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玄乙坐在晦明堂整理思绪:他没有去贸然跟上崇越。或者说,他现在还无法在崇越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跟上他,而他也很熟悉崇越的作风:缜密、果断。车马的行迹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要知道温郁去了哪儿,只能抽丝剥茧地从接触过他的人身上查。他霍然起身,又回到了温郁坐过的地方,弯下腰,一寸寸去摸——温郁说过,走夜路要给后来的人引路。他不信温郁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冰凉的地板冻的他手指发麻,忽然,指尖碰到了一块破碎的坚硬物体。那是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木片——是少年们做简陋木简时削下的边角料,上头用炭笔写了一个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梅。
玄乙心里一惊:那是温郁的字迹,他果然给自己指了路!温郁什么时候给自己留下的?他提前知道什么?
指尖摩挲着那两个炭字。梅……暗屿有梅的地方很多,崇越好像很喜欢这种植物,几乎每一处都有。要从哪儿去找呢?
他握紧木片,打开了门。望朔和晦明堂的少年们就站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刻将他簇拥起来:“玄乙师兄!我们……我们都找过了,没找到……温先生的下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低了下去。
他忽地握了一下拳,抬起头来“玄乙师兄,接下来,我们可以帮到什么?”
玄乙低下头,看到了少年们眼中的急切,担忧,跃跃欲试。
他深吸口气:“去拿一份暗屿的舆图来,把上面有梅花的地方都标注好。”
图来的很快,他迅速排除了自己曾见过的,几个定然不能隐匿行踪的地方,犯了难。
他已经很久不在暗屿了,还剩下这二十多处,无法一一确定。星野见他不动了,忽而凑了上来,指着中部靠下一点的一处道“这里也不可能,甲二的鬼影常常在这里切磋,他们若见到人,会跟我们说的。
”
玄乙一怔,看向星野。这些少年如今确实比他更熟悉暗屿的布局。他们凑上前,一处处讲,很快便只剩下三处:西南的梅谷、东南的石圃和东北的暖井。
这三处距离极远,但都区域极广,尤适合隐匿,一处处找过去,别说两天,两个月都不一定能找到。玄乙面色沉了下来,他这时才明白,崇越留给他的那句“两天时间”,是示威,也是胁迫。
众人沉默下来。忽地门口一声轻响,未央泥鳅似的钻了近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怀中抱着几部卷宗。她大步走过来,哗啦一声讲卷宗堆在桌上,语速极快:“这是暗屿近年来的修缮记录,我想着,既然是要藏人,肯定要先修屋子,偷偷去取了来。玄乙师兄,你看有没有用?”
玄乙眼睛亮了起来,急急忙忙地翻开卷宗,一目十行地浏览着。突然在三年前的一部修缮记录中,看到了想要的东西:梅谷别业修缮,留作静修之用。石圃修缮,开辟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