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寻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鸟叫,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在试探这个早晨是不是真的来了,也像是在试探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醒了。
“你打算怎么办?”夏寻问。
“坦白。”夏弥说。
夏寻愣了一下。她以为夏弥会说“装死”或者“见机行事”,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坦白”。
“为什么?”
“因为两个月了。他们给了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夏弥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只是想抓我们,不用等这么久。如果只是想观察我们,也不用专门跑来开宣讲会。他们来,是已经确定了我们的身份,来递邀请函的。再说了”她顿了顿,打了个哈欠,“装傻太累了,我懒得装了。”
夏寻想了想,觉得夏弥说得有道理,尤其是“懒得装了”这部分,非常夏弥。
“那坦白的尺度呢?”
“这还用说吗,承认我们是混血种,承认海边的事跟我们有关。但不承认我的真实身份。”夏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夏寻没有追问。她习惯了夏弥这副“我知道很多但我不说”的德行,就像她习惯了夏弥抢被子、睡懒觉、把袜子扔在沙发上一样。
“还有一件事,”夏弥说,“路明非。”
“路明非怎么了?”
“楚子航上次来,可能不只是为了我们。他可能也注意到了路明非。海里那件事,路明非的表现不正常。”
夏寻想起了路明非从海里浮上来的速度,想起了他在水中那种不正常的浮力,想起了路鸣泽说的“他是我哥哥”。她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卡塞尔可能也会接触他。”
“嗯。”夏弥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进卫生间。
夏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夏弥,你紧张吗?”
夏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紧张。”她说。
但夏寻注意到,夏弥擦脸的时候拿的是她的擦脚巾。
夏寻没告诉她。
下午五点五十,仕兰中学报告厅。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虽然才不到六点,窗外已经有点黑天的迹象。报告厅里的灯全开着,白晃晃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把那种“下午上课特有的困倦”照得无所遁形。
夏寻和夏弥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夏弥靠墙,夏寻坐在她右边,两个人的书包并排放在脚下的地板上。这个位置是夏弥选的,夏寻没有反驳。
报告厅几乎坐满了。
当然,夏弥这种高二生按理来说是不能参加的,她是偷偷溜进来的,况且这种情况也很多,很多学生偷偷来看楚子航。
仕兰中学的学生对卡塞尔学院的兴趣比夏寻预想的要大得多,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楚子航。
那个名字在仕兰中学的公告栏里挂着,照片下面的“优秀毕业生”几个字引人注目。他是老师们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孩子”,是学弟学妹们口口相传的传奇。
至于卡塞尔学院本身,仕兰中学的学生们知道的并不多。它在美国,是一所私立贵族学校,和芝加哥大学有联谊项目,据说里面全是家里有矿的富二代。这些“据说”加在一起,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轮廓。
大多数人提到它的时候,说的不是“卡塞尔学院”,而是“楚子航去的那个学校”。在仕兰中学,楚子航就是它的名片,它的招牌。
所以当“卡塞尔学院招生宣讲会”的通知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这个学校怎么样”,而是楚子航会不会来?
事实证明,他们的期待没有落空。
报告厅的前门开了。
楚子航走进来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墨绿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衣摆在步伐中微微飘动,带着一种“我不是来走秀但确实在走秀”的效果。他的站姿很直,直得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标尺,步伐平稳,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