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丸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第二天,他带了一把新锁来,帮论换了门锁。第三天,他带来了几个捕快同僚,在七条附近多巡逻了几趟。
“你不用这样。”论说。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都都丸头也不抬,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情。
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第一次翻案,一色都都丸陪着鸭乃桥论去了。
堂上坐着三位审官,中间那位是从京城来的,姓藤原,是天皇身边的人。他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论,问:“你就是鸭乃桥家的儿子?”
“是。”论说。
“这些证据,是你一个人查到的?”
“是。”
藤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都都丸一眼。“你一个落难之人,如何能查到这些?”
论抬起头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母亲出身暗探。她教过我。”
堂上安静了一瞬。藤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论把这些年查到的线索一条一条地摆出来。那些被他织成网的名字,一个一个地从纸页上站了起来,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证物证。西边的老吏被传唤到堂,他颤抖着手指认了当年的账目。账房先生也来了,他跪在堂下,说山本当年逼他做假账,他不敢不从。
山本正信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第二次时,山本的讼师提出质疑:论的身份可疑,一个被抄家的罪臣之子,没有资格告官。
一色都都丸站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堂上。“陛下说过,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拿着它来找他,他都会办到。现在,鸭乃桥论的事,就是我的事。”
藤原拿起玉牌,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此案继续审理。”
山本的脸色白得像纸。
最后一次——山本正信认罪了。
他跪在堂下,低着头,声音沙哑:“我认。当年赈灾的银子,确实是我贪了。艾略特来……他是替我背了锅。”
论站在堂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藤原问。
山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他不肯加入我们。他太干净了。干净的人,在这个位置上,活不长。”
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藤原宣读了判决:山本正信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流放北疆。鸭乃桥家的冤案平反,恢复名誉。
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都都丸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论转过身来,看着都都丸。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
“都都大人,”他说,“我们家清白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都都丸听见了。
“嗯。”他说,“清白了。”
鸭乃桥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曾经在暗夜里写下密密麻麻的计划。此刻,它们空空地垂在身侧,什么都没有握住。
一色都都丸伸出手,握住了它们。
“走吧,”他说,“回家。”